陆尘御剑飞了七个时辰，在第二天天亮前落在火云宗山门外。
晨雾还没散尽，白玉广场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弟子在晨练。
他穿过广场，径直往庶务堂走去。
庶务堂的门还没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靠着廊柱闭目养神。
天亮了，门开了。陆尘走进去，李叔已经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翻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在陆尘身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李叔，交任务。”陆尘把任务玉简和十颗黑晶石放在柜台上。
李叔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册子，清点了黑晶石，然后在登记本上翻到陆尘那一页，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庶务堂里格外清晰。
“黑晶石十颗，齐了。150块灵石，15000贡献点，划到你名下了。”
“谢谢李叔。”
“嗯。”李叔点头，没再追问。但陆尘注意到，李叔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回去歇着吧。”李叔说。
陆尘转身离开。走出庶务堂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叔正低头翻着那本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没有动。
陆尘收回目光，往丹霞峰走去。
回到丹霞峰的时候，火云素正在案几后面看一份丹方。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弟子给师尊请安。”陆尘行了一礼。
火云素放下丹方，打量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但陆尘能感觉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清晨的风拂过水面，不着痕迹，却处处都在。
“黑石山脉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尘把任务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采集黑晶石，遇到焚心魔庭的魔修，救了三个矿工，交了任务。他没有提玻璃的事，也没有提珠子。
火云素听完，立马用神识扫了一下。
“你筑基之后第一趟任务，就去了黑石山脉。那里靠近焚心魔庭，魔气渗透严重。还好你的灵根没事。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不懂多问问你师兄们。”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上次为师给你的修炼笔记，你仔细看了没有？”
陆尘点头：“弟子看过了。”
火云素微微点头，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那为师问你，灵根不好的人，是不是一辈子都追不上灵根好的人？”
陆尘想了一息，答道：“师尊笔记里写了。灵根不是决定性的。吸收效率可以靠功法、丹药、环境弥补。”
火云素微微点头，又问：“那你觉得，灵根和资源，哪个更卡人？”
陆尘愣了一下。他想起修炼笔记里读到过的一句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火云素一问，那句话忽然浮了上来。
“灵根决定效率，资源决定速度。灵根好，只能少消耗一点。但资源不够，灵根再好也白搭。所以决定修炼速度的，其实更多是资源。”
火云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你明白就好。你大师兄柳青云，筑基期5层，卡了快三十年。你二师兄王长青，筑基期3层，也卡了十多年。他们天资都不差，就是资源轮不到他们。”
陆尘没有再说话。他想起自己从炼气期1层到筑基，只用了几个月。别人花几年走完的路，他几个月全跳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修炼快，现在才明白——他快，不是因为灵根好，是因为系统给了他别人没有的资源。
火云素从案几下面取出一卷册子，推了过来。
陆尘接过册子。封面上写着五个字——九鼎丹宗炼丹录。边角磨得发白，墨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跟上次那卷修炼笔记不同，这卷更厚，纸页更脆，翻动时有细微的沙沙声。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药名和批注映入眼帘。
陆尘看了几息，忽然抬头问道：“师尊，这本书出自九鼎丹宗？”
火云素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慢慢放下。
“为师以前是九鼎丹宗的内门弟子。三百年前一场变故，你的师爷突然从九鼎丹宗消失，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也各奔东西。火云宗后来接纳了为师。”
“什么变故？” 陆尘急忙问道。话一出口，他心里却猛地一沉——三百年前。九鼎丹宗。师爷突然消失。
他想起暗金洞穴里那道残魂，想起玄诚道祖说的那些话。三百六十年前，噬生魔庭渗透九鼎丹宗。玄诚炼成万象筑基丹，消息走漏，与师弟分头逃亡。时间对得上。火云素说的“师爷”，会不会就是玄诚？或者玄诚的师弟？
他几乎想开口问——师尊，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玄诚的人？
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玄诚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服过万象筑基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师尊对他好，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在弄清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当年师尊一走，我们这些内门弟子就没了依靠。九鼎丹宗那些长老，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却一层层压下来。资源扣了，任务加了，稍有差错就是重罚。后来待不下去了，我们便离开了九鼎丹宗。”
她顿了顿。
“为师这些同门，有的去了北域，有的去了南域。为师来了火云宗。你还有一个师叔，叫做李域重，去了沧浪派。”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为师以前叫凌羽素，火云澜宗主当时见为师有些炼丹的资质，便让为师在火云宗修炼。后来为师突破了结丹期2层，宗主便给了为师炼丹长老的名分，当了丹霞峰峰主。当了峰主之后，便改名为火云素。宗门的意思很清楚——你做了火云宗长老，以后就是火云宗的人。”
火云素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有火云澜宗主和后面闭关的宗门长老在上面撑着，九鼎丹宗不敢明着对我们这些旧弟子怎么样。但私底下，明里暗里，还是会扣些资源。破境丹的份额，总是以各种理由克扣，火云宗和沧浪派购买成品黑晶石也总是受限。为师卡在结丹期4层，快一百年了。不是为师不努力，是资源轮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陆尘。
“所以为师跟你说，灵根决定效率，资源决定速度。你大师兄卡了三十年，你二师兄卡了十多年。为师卡了快一百年。”
陆尘沉默着。
火云素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手里的册子上。
“为师跟你讲这些，不是让你替为师不平。为师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总是有人要去打破规则的。为师和很多人已经在这个规则里被困了很多年。但你不一样。”
她看着陆尘，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还修炼的这么快，这是好事。为师第一反应是高兴。可第二反应，是害怕。怕你升得太快，被人盯上。九鼎丹宗的人，火云宗里的人，魔族，妖族，谁都在看着。你根基不稳，就是最大的破绽。所以为师才让你稳，让你慢，让你把基础打牢。另外，学会炼丹，对于以后自我提升，突破资源限制也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
“你明白吗？”
陆尘沉默了一息。
“弟子明白。”
火云素继续说道：“上次给你的是修炼笔记，讲的是筑基到结丹的修炼心得。这本不一样，这是炼丹录，讲的是药材、丹方、火候。这本书，你拿回去，逐字逐句读。为师在上面写了很多批注，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心得。我们丹霞峰的弟子在炼气期，主要任务就是采灵药、采灵石以及一些简单除妖除魔任务。一方面慢慢修炼，一方面熟悉各种药材。药性、年份、产地、配伍禁忌，都得在炼气期这段时间打牢。这是炼丹的基础。到了筑基期，才开始正式学炼丹。”
她顿了顿。
“可你不一样。你从炼气期1层到筑基，只用了几个月。别人花数十年走完的路，你几个月全跳了。采药认药这些基础，你一样没打过。现在筑基了，按理说该学炼丹了，可你连药材都认不全，怎么炼？”
陆尘沉默了一息。
“所以这本书你先看。”火云素指了指册子，“把药性、年份、产地、配伍禁忌这些基础的东西，一样一样补回来。不急着炼丹，先把药材认熟。基础打牢了，以后炼丹才走得远。”
“弟子明白。”
火云素继续说：“我跟你说过，筑基期每升一层，需要的灵力是比前一层多不少。但是空有修为，没有体质，也是扛不住别人的一招。”
陆尘愣了一下。
庶务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