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集
1. 车间 日 内
车间空了。机床蒙着白布，地上散着铁屑和废料。陈建国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很慢。他走到第一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操作杆。白布上落了一层灰，他手指划出一道印子。
陈建国（低声）：老伙计。
他走到第二台铣床前，手放在台面上，拍了两下。又走到第三台钻床前，蹲下来，看了看底座上的铭牌。
陈建国：你比我进厂还早三年。
老孙头站在车间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陈建国站起来，继续往里走，跟每一台机器说话。老孙头没进去，也没出声。
陈建国从车间后门出来。老孙头站在外面等他。
老孙头：建国，厂子没了，人还在。
陈建国站住，看着老孙头。
陈建国：人在，心没了。
老孙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建国从他身边走过去。
2. 老李家门口 日 外
陈建国拎着工具箱，站在老李家门前。门开着一条缝，他敲了两下。老李媳妇开门，眼睛红肿，头发散着。
陈建国把工具箱递过去。
陈建国：李哥留下的。闺女上学用得上。
老李媳妇接过工具箱，抱在怀里。
老李媳妇：建国，老李走了就没回来过。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进去。
陈建国：他会回来的。
老李媳妇低下头，工具箱抱得更紧。陈建国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3. 刘大姐家门口 日 外
陈建国走到刘大姐家门口。门锁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出租”。窗户糊了报纸，里面空的。陈建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旁边邻居出来倒水，看了他一眼。
邻居：搬走半年了。
陈建国点点头。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4. 陈家阳台 夜 外
陈建国站在阳台上。天还亮着，厂区的烟囱在远处，没冒烟。他手扶着栏杆，站着不动。天慢慢暗下来，厂区的灯没亮。他站着，天全黑了。
赵秀兰在屋里喊。
赵秀兰：建国，吃饭了。
陈建国没回头。
陈建国：不饿。
赵秀兰走到阳台门口，看着他背影。
赵秀兰：你站一下午了。
陈建国：我再站会儿。
赵秀兰站了一会儿，回屋了。陈建国继续站着，看着厂区，一动不动。
第17集
1. 公园 日 外
陈建国牵着陈小军走在公园小路上。陈小军手里攥着根冰棍，东张西望。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路边石凳上，面前摆着一面铜镜。老头穿灰布衫，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
老头抬头看陈建国，笑了一下。
老头：这位同志，过来看看。
陈建国本来不想停，陈小军已经凑过去了。老头把铜镜递向陈建国。
老头：拿着。
陈建国低头看铜镜，镜面发暗，背面刻着花纹。
陈建国：多少钱。
老头：不要钱。跟你有缘。
陈建国没接。老头把铜镜塞到他手里。陈建国抬头要说话，石凳上没人了。他扭头看四周，小路上空荡荡的。
陈小军（嘴里含着冰棍）：爸，那老头呢。
陈建国回头，石凳上只剩一片树叶。他攥着铜镜，站在那看了半天。
2.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躺在床上，铜镜放在枕头边。他翻了个身，铜镜面朝上，泛出一点微光。他又翻了个身。赵秀兰被他吵醒。
赵秀兰：你咋了。
陈建国：没事。
他又翻了个身。铜镜的微光映在天花板上。赵秀兰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铜镜。
赵秀兰：这啥东西。
陈建国：捡的。
赵秀兰：扔了。
陈建国：明天再说。
赵秀兰躺下。陈建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
3. 公园 日 外
陈建国又来到公园，走到那张石凳前。石凳上空的，四周没人。他蹲下来看，石凳面上有一行字，像是用刀刻的，字很浅。
“想好了，回家等。”
陈建国用手指描了一遍字，站起来，四处张望。公园里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他站了一会儿，把铜镜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4. 照相馆 日 内
陈建国推门进去，赵秀兰和陈小军跟在后面。赵秀兰拽了拽衣服。
赵秀兰：你咋突然要照相。
陈建国：想照了。
摄影师安排他们坐好。陈建国坐中间，赵秀兰在左，陈小军在右。摄影师钻到黑布后面。
摄影师：看这里，笑一下。
陈建国没笑。赵秀兰扯了扯嘴角。陈小军咧嘴笑。咔嚓一声。
陈建国站起来。
陈建国：留个念想。
赵秀兰看他一眼。
赵秀兰：你今天咋了。
陈建国：没事，走吧。
第18集
1.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坐在桌前，铺开一张信纸。他写了几行字，停笔，看了一遍，又接着写。写完折好，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把信压在下面。
赵秀兰推门进来。陈建国直起身。
赵秀兰：你干啥呢。
陈建国：没干啥。
赵秀兰看了一眼枕头，没多想，坐下来脱鞋。陈建国站在床边，看着她。
2. 陈家 日 内
陈建国在厨房做饭。炒了两个菜，还煮了一锅汤。赵秀兰和陈小军坐在桌前。陈建国把菜端上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赵秀兰：你咋不吃。
陈建国：你们先吃。
陈小军扒饭，嘴角沾了米粒。赵秀兰给他擦掉。陈建国看着他们，眼睛红了一圈。
赵秀兰抬头看他。
赵秀兰：你咋了。
陈建国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陈建国：辣着了。
赵秀兰看了看菜。
赵秀兰：没放辣椒啊。
陈建国起身。
陈建国：我去倒水。
3. 陈家 夜 内
陈小军趴在桌上写作业。陈建国坐在旁边。
陈建国：军军。
陈小军抬头。
陈建国：你要听妈的话，好好读书。以后不管干啥，得有本事。
陈小军：爸，你咋了。
陈建国：没事，爸就是想说。
陈小军看着他，又低下头写作业。陈建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收回手。
4. 陈家卧室 夜 内
赵秀兰坐在床边，陈建国站在窗前。
陈建国：我要出趟远门。
赵秀兰：去哪。
陈建国：不知道。
赵秀兰站起来。
赵秀兰：你到底咋了。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她。
陈建国：信我，我为咱家好。
赵秀兰：你跟我说清楚。
陈建国：我做梦见着未来了。
赵秀兰愣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第19集
1. 陈家卧室 夜 内
陈建国坐在床边，搂着赵秀兰。赵秀兰靠在他肩上，手攥着他的袖子。
陈建国：信收好。相框里的照片也收好。等我回来。
赵秀兰抬头看他。
赵秀兰：你要是不回来呢。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国：那你就把信打开。
赵秀兰攥紧他的袖子，没再说话。
2. 厂门口 日 外
陈建国站在大铁门前。铁门锈了，门上的“红旗机械厂”铜字掉了三个，剩下“红 机械 ”。他伸手摸了一下铁门，手上沾了锈。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3.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坐在桌前。铜镜立在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镜面上。他看了铜镜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正面朝自己。镜面开始旋转，越来越快。他眼前一黑。
4. 医院病房 日 内
陈默睁开眼睛。白光刺眼。一个护士站在床边，正在换吊瓶。
护士：你醒了。中暑了，昏迷两天了。
陈默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护士给他倒了杯水。
护士：你爷爷刚走。
陈默愣住。
陈默（声音哑）：爷爷？
护士：陈建国，前天走的。你昏迷时一直喊爷爷。
陈默盯着护士的脸，手攥紧被子。
第20集
1. 医院病房 日 内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陈默伸手拿过来。照片上是个老人，头发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陈建国，1947-2025”。陈默盯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照片上。
2. 医院病房 日 内
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西装，皮鞋，头发梳得整齐。陈默抬头看他。男人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疲惫。
陈志强：你爷爷走了，我们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大热天跑出去送外卖。
陈默盯着他的脸。眉眼像赵秀兰，下巴像自己。他嘴唇哆嗦，差点叫出“军军”。
陈志强：你听见没有。
陈默低下头，把照片放在床上。陈志强叹了口气。
3. 医院走廊 日 外
陈默坐在轮椅上，陈志强推着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脸上抹了粉，手里拎着包。
李梅：你爸高血压，你妈心脏不好，你再出点事，我们怎么办。
陈默看着她。她说话时嘴角往下撇，手在包带上绕来绕去。他想起赵秀兰年轻时也这么唠叨。
陈默：我知道了。
李梅愣了一下，看了陈志强一眼。
李梅：他今天咋这么听话。
陈志强：刚醒，没力气犟。
4. 出租屋 夜 内
陈志强夫妇把陈默送到门口。陈默推门进去。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电影海报，桌上堆着泡面盒。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水泥墙，看不到天。
陈志强站在门口。
陈志强：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陈默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他走到桌前，把铜镜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着铜镜，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