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
1. 厂区卸货处 日 外
卡车倒进来，苹果筐堆成小山。王主任背着手站在车边，指挥人把大筐往自己办公室搬。陈建国和几个工人排着队领。陈建国领到一筐，弯腰一搬，底下湿漉漉的。他蹲下翻了两下，筐底一层烂苹果，黑水淌出来。
陈建国拎起筐，走到王主任面前。
陈建国：王主任，你家的筐底下烂不烂？
王主任正在点数，头也不回：陈建国你啥意思。
陈建国没说话，走到旁边空桌，把筐一翻，苹果滚出来。一半是烂的，淌了一桌黑水。周围工人围过来，有人捏起一个闻了闻，皱眉扔了。
王主任（脸挂不住）：明天给你换。
陈建国：现在换。
王主任不动。陈建国站着不动。工人们都不说话，看着。王主任嘴角抽了两下，转身从自己办公室门口搬出一筐，往地上一墩。
王主任：换！
陈建国弯腰搬起那筐，转身走。走了两步，回头。
陈建国：王主任，你家那筐，底下也烂了吧。
王主任没接话，转身进屋，门摔得响。工人里有人笑了一声。
2.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蹲在门口修自行车，链条卸了一地。邻居推着车过来。
邻居：建国，帮我看看，闸不灵。
陈建国：放那，明早来拿。
邻居掏出一块钱，陈建国接了，塞兜里。赵秀兰从屋里出来，看见了。
赵秀兰（压低声音）：别让人知道。
陈建国：知道就知道，我又没偷。
赵秀兰：你犟啥。
陈建国低头装链条，没再说话。
3. 车间办公室 日 内
陈建国刚换好工装，老周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
老周：建国，有人反映你干私活。
陈建国：我下班干的。
老周：影响不好。
陈建国把手里的扳手往台上一放。
陈建国：影响不好？王主任小舅子开饭馆，上班时间去帮忙，你咋不说？
老周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陈建国拿起扳手，转身往机床走。老周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4. 陈家 夜 内
陈小军把卷子摊在桌上，98分。陈建国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五分钱。
陈建国：去买根冰棍。
陈小军眼睛亮了，接过钱就跑。赵秀兰从厨房出来。
赵秀兰：别惯他。
陈建国：我儿子考98，吃根冰棍咋了。
陈小军举着冰棍回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
陈小军：爸，我以后考大学。
陈建国看着他：你考，爸供你。
赵秀兰在旁边撇嘴，没说话。
5. 陈家 日 内
厂里发新工装。陈建国抖开看了看，又叠好，放进柜子。赵秀兰看见。
赵秀兰：你咋不穿？
陈建国：留着过年。
赵秀兰：你过年穿工装？
陈建国：过年穿新的。
赵秀兰：你就抠吧。
陈建国把柜门关上。
陈建国：我不抠，军军学费哪来。
赵秀兰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7集
1. 车间 夜 内
老张在机床前站不住，手扶着操作台。陈建国走过去。
陈建国：张哥，你回去，我替你。
老张：建国，这班……
陈建国：你媳妇住院，你回去。
老张看着他，眼眶发红，脱了手套递给他。
老张：建国，我记你一辈子。
陈建国接过手套，推他一把。
陈建国：快走。
2. 小酒馆 夜 内
老张请陈建国喝酒。两人坐角落，桌上两碟花生米。老张喝多了，脸红到脖子。
老张：建国，你知道为啥我跟你交朋友？
陈建国：为啥。
老张：因为你实诚。
陈建国端起杯，笑了一下。
陈建国：实诚有啥用。
老张拍桌子：实诚有用。
陈建国把酒喝了，没接话。
3. 陈家 夜 内
陈小军举着小红花进门，脸上笑。
陈小军：爸，我今天学雷锋，帮同学扫地了。
陈建国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小红花。
陈建国：学那玩意干啥。
赵秀兰从厨房出来，瞪他。
赵秀兰：你咋教孩子的？
陈建国：我教他实在，没教他装。
陈小军愣住，小红花从手里掉在地上。他嘴一瘪，哭了。赵秀兰把陈小军拉过去。
赵秀兰：你看你。
陈建国不说话了，低头抽烟。
4. 副食店门口 日 外
赵秀兰站在价牌前，手里攥着两毛钱。价牌上写着鸡蛋一毛五一斤。她咬了咬牙。
赵秀兰（嘟囔）：又涨。
回家进门，把篮子墩在桌上。
赵秀兰：涨就涨呗，日子还得过。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
陈建国：你说得轻巧，一个月多花两块。
赵秀兰：那我多修两辆车。
赵秀兰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进厨房。
5. 厂食堂 日 内
周厂长儿子结婚，摆了几桌。工人排队随份子。陈建国递上两块。周厂长站在门口迎客，接过红包捏了捏。
周厂长：建国，你家里紧，不用随。
陈建国：厂长，应该的。
周厂长拍了拍他肩膀。旁边一个工人撇嘴。
工人：陈建国又拍马屁。
陈建国回头：我拍谁了？你随多少？
工人：我随一块。
陈建国：我随两块，你管得着？
工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陈建国转身进桌。
第8集
1.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在厨房下面条，水放多了，糊成一锅。陈小军端着碗，吃了一口，皱眉。
陈小军：爸，还是妈做的好吃。
陈建国把锅盖盖上。
陈建国：你妈不在，咱爷俩凑合吃。
陈小军放下筷子。
陈小军：我想妈了。
陈建国搂过他，没说话。锅里的糊味往上冒，陈建国伸手把火关了。
2. 陈家 夜 内
又一年年三十。桌上摆着饺子，老母亲坐在中间。电视里放着春晚。老母亲夹了一个饺子。
老母亲：明年会更好。
陈建国看着电视，没说话。赵秀兰看他。
赵秀兰：你想啥呢。
陈建国：我想明年能不能涨工资。
赵秀兰：你就想钱。
陈建国：不想钱想啥。
赵秀兰给他碗里夹了个饺子。陈建国低头吃。
3. 车间 日 内
车间停了一半，机床蒙着布。工人们轮班，陈建国上一休一。他在家坐不住，在院子里转。赵秀兰出来。
赵秀兰：你去打点零工。
陈建国站住。
陈建国：我是八级钳工，去打零工？
赵秀兰：八级钳工能当饭吃？
陈建国没说话，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4. 陈家 夜 内
赵秀兰坐在床边，眼睛红肿。陈建国推门进来，看见她手里攥着裁员名单。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陈建国：没事，我养你。
赵秀兰抬头，声音哑。
赵秀兰：你养我？你工资都发不全。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国：那我出去找活。
赵秀兰低下头，手攥着名单，纸被捏皱了。
第9集
1. 厂门口 日 外
赵秀兰推着小车，车上一个煤炉，一锅茶叶蛋。陈建国从厂里出来，看见她，脚步停住。他走过去，压低声音。
陈建国：你在这摆？
赵秀兰：咋了。
陈建国：丢人。
赵秀兰把勺子往锅里一放。
赵秀兰：丢人？饿死就不丢人？
陈建国：你摆摊，我面子往哪搁。
赵秀兰：你面子值几个钱。
旁边有人回头看。陈建国脸涨红，转身走了。
2. 学校走廊 日 外
陈小军嘴角破了，站在办公室门口。老师出来，陈建国已经在门口。
老师：陈小军家长，你家孩子又打架。
陈建国：为啥打。
老师：同学说他妈摆摊，他就动手了。
陈建国往里看了一眼陈小军。老师又说。
老师：你让孩子妈别摆摊了，影响不好。
陈建国看着老师。
陈建国：老师，我家就靠这个。
老师：那你管管你儿子，别打架。
陈建国：他打人不对，但你家孩子嘴也不干净。
老师愣了一下。陈建国把陈小军拉过来，转身走。
3. 陈家 夜 内
陈建国脱衣服，肩膀上两道血印子。赵秀兰端着药水进来，看见，手一抖。她坐下，棉签蘸药，手抖着往他肩上抹。眼泪掉在他背上。陈建国没回头。
赵秀兰：你别干了。
陈建国：不干咋办。
赵秀兰：咱把军军送我妈那去，咱俩去南方。
陈建国：我不去。
赵秀兰：为啥。
陈建国：我走了，厂里那帮人咋办。
赵秀兰手停了一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起身出去。陈建国坐在床边，没动。
第10集
1. 车间 日 内
一台旧车床被钢丝绳捆着，往卡车上吊。工人们站在两边看。老孙头从人群里冲出来，张开胳膊挡在车前。
老孙头：不能拉！那台车床是我装的！
卡车司机按喇叭。陈建国走过去，把老孙头拉到一边。
陈建国：孙大爷，拦不住的。
老孙头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车床被吊上车。他蹲在地上，哭了。
老孙头：那台车床是我装的……
陈建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2. 医院病房 日 内
周厂长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陈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苹果。周厂长看见他，眼睛动了动。
周厂长：建国，我对不起大家。
陈建国把苹果放床头柜上。
陈建国：厂长，你不欠我们的。
周厂长转过头，看着天花板，眼角有泪。陈建国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3. 集市 日 外
陈建国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个暖壶三个搪瓷盆。人来人往，没人停。他蹲了一上午，卖出三个盆。收摊时把剩下的暖壶拎回家。赵秀兰在门口等。
赵秀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陈建国把暖壶放下。
陈建国：熬呗。
4. 厂门口 日 外
老李背着包袱，站在厂门口。陈建国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两人面对面。
老李：建国，工具箱给你。
陈建国接过来，沉甸甸的。
陈建国：李哥，你混好了别忘了我。
老李：忘不了。
两人抱了一下。老李转身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又转回去，继续走。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变小，直到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