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凝成的光壁,将内外生生隔成了两个世界。
林清婉半跪在地,张铁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她膝头,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她指尖轻轻顺着驴毛,一下又一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灵溪持剑立在一旁,周身剑意若有若无地流转,将外界所有嘈杂与窥探,死死挡在屏障之外。
场外,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玄长老捋着胡须,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叹:“前辈刚历经大战,仍能心神安泰,这份定力,我辈望尘莫及!”
萧辰站在一旁,满眼都是狂热的崇拜:“是啊!前辈行事随心,从不被外界纷扰所困,这才是大道自在!”
苏小羽站在前排,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却又生生停住。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目光牢牢锁在屏障里。以前,前辈休息时,总是眯着眼让她守在旁边,还会用长耳朵蹭她的脸。可现在,连靠近都不行了
敖霜抱臂站着,头偏向一边,余光却止不住地往那边飘。“哼,前辈倒是会挑地方歇脚。”她语气漫不经心,活了几百年,她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可偏偏,就是挪不开眼。
脑子里总是不停的回放灰色空间里,那道白色的无名兽影。
“两位姐姐,一直守在跟前,倒是寸步不离。”苏小羽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也藏着几分不甘,“从前前辈歇息,都喜欢清静,如今这样,倒是少见。”
林清婉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主人历经大战,心神耗损颇重。有我们守着,可保他不受惊扰。”
一句话,不偏不倚,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划清了远近。
敖霜嗤笑一声:“能让人这般尽心照拂,也算本事。秘境里危机没散,有强者贴身护着,倒也省了不少麻烦。”她嘴上这么说,视线却又转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青玄没听出话里的暗流,还在感慨:“诸位所见皆是表象。前辈身具无上道基,身边之人,皆是同道之心。能相伴左右,也是一场机缘造化。”
萧辰连连点头:“长老说得对!前辈待人接物,皆是顺其自然,这份心境,我辈差得太远。”
光壁里,张铁胆睡得不老实。许是梦到了鲜嫩的青草,他四蹄轻轻蹬了蹬,脑袋往林清婉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几声惬意的哼唧。
青玄眼睛猛地一亮:“你们看!沉睡中躯体仍循节律而动,气血周天流转不息,这便是肉身与大道相融之象!”
“难怪前辈战力通天!”萧辰一脸恍然,“原来无时无刻不在打磨自身!”
苏小羽看着他赖床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垂了下去。那熟悉的动作,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人群末尾,鼎灵几人缩在阴影里,眼神中贪婪和忌惮疯狂交织。他们几次蠢蠢欲动,想试探屏障的强弱,可每当目光触及苏灵溪手中的剑,身体便会因为之前被碾压的恐惧而产生生理性的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愣是不敢迈出半步。
苏灵溪眉峰微蹙,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一股锋锐的剑意,无声无息地压向后方。
暗处的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连忙收敛了所有异动,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光壁里张铁胆的呼噜声,忽然停了。
蹬踏的蹄子不动了,来回晃的长耳,猛地竖得笔直。紧闭的眼皮,开始轻轻颤动。
林清婉眸光微动,轻声道:“醒了。”
两个字,像按下了开关。
闲谈的众人瞬间收了声。苏小羽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睛一瞬不瞬;敖霜放下抱臂的手,表面依旧淡然,注意力却全过去了;青玄和萧辰敛了神色,神情愈发恭谨;后方心怀杂念的人,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整片空地,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穿过晶莹的光壁,全都落在那头即将睁眼的灰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