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秘境深处，天色骤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浓重的黑雾遮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数千名修士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挤在巨大的峡谷入口外。
“那是……什么东西？”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那里，三股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交织，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苏小羽跌坐在地上，泪水早已流干。她看着不远处那头正在发生异变的“驴子”，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刚才还让她骑在背上的张铁胆，此刻全身覆盖了一层莹白色的甲胄，那并非金属，更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角质，散发着冷冽而神圣的光。
“前辈……”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哑得发不出声。
远处的高崖上，青玄长老须发皆张，死死盯着那三股黑气的源头。
“长老，那到底是什么？”萧辰脸色苍白，扶着岩壁问道，“为何我的剑在颤抖？就连龙女敖霜的龙鳞都在竖立？”
青玄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那是上古凶兽的气息。左边那团黑雾，是腾蛇！它能兴云布雾，乘雾而飞；右边那只独眼豹身、长尾衔口的，是诸犍，善吼善射；还有空中那只紫羽黑鹤，是古鸩，羽毛含毒，见血封喉！”
“上古凶兽？”龙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这些物种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青玄长老眼中满是惊恐，“但这气息做不得假。难怪，难怪这几年青岚秘境死这么多人，无数散修各派天骄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原来……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试炼之地，而是这三头凶兽的狩猎场！”
话音落下，战场中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大凶兽动了。
腾蛇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钻入迷雾之中，无数条黑色的雾气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出，试图将那头白色的神兽死死缠住。诸犍嘴里叼着自己的长尾，独眼中射出疯狂的红光，它咆哮一声，凝实的冲击波横扫而出，震得周围的巨石瞬间崩碎。同时间空中的古鸩双翅一振，漫天紫色的羽毛如同箭雨般落下，每一根羽毛落地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绝杀的局。
几千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怕是一丝余波，都足以将他们碾成粉末。
“完了……那头白兽死定了。”有人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迷雾中，那头莹白色的神兽——动了。
他的意识早已陷入一片混沌。
脑海里是一片空白，没有情绪波动，甚至没有“张铁胆”这个概念。他只感觉到周围很吵，很烦，有很多虫子在嗡嗡叫。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面对诸犍震碎山石的音波咆哮，他只是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嗡——”
仅仅是一声简单的低鸣，那股音波屏障就像镜子一样炸裂。诸犍的咆哮被硬生生顶了回去，那头巨大的独眼豹身怪兽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自己的音波震得七窍流血，庞大的身躯倒飞出数百米，砸塌了半座山峰。
全场死寂。
“这……这是什么打法？”萧辰瞪大了眼睛。
青玄长老更是浑身颤抖，连胡子都被扯断了几根：“不……不可能！这不是半圣的手段！这是……这是圣境大能才有的‘言出法随’！”
空中的古鸩见状，眼中的凶光更盛。它盘旋而上，双翅猛地一扇，漫天毒羽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张铁胆抬起头，那双莹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他没有躲避。
只是抬起了一只前蹄，轻轻向上一踏。
轰！
一股灰白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环形缓缓爆发。漫天毒羽在触碰到这股气浪的瞬间，就像是雪花遇到了岩浆，慢慢消融，连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那股气浪余势不减，直冲云霄。
气浪的流动很慢，但就是躲不开，好像封住了所有避逃的点。
轰！
古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它那引以为傲的翅膀被气浪扫中，折断了一半，从天上栽了下来。
“嘶——”
几千名修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牙酸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是啥呀？神兽吧！”
“太恐怖了……这头白兽到底是什么来头？古籍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神兽啊！”
“你看那眼神，空洞，冷漠，仿佛他对面不是什么上古凶兽，是垃圾！难道是天外天来的高级物种借驴身到咱们这体验生活来了？”
苏小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前辈是那么的强大，强大到让她感到陌生。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前辈很厉害，但她脑袋里回放最多的是前辈吃草时的呆样，和舔她手时的可爱。
而在张铁胆的意识深处，帝祖剑灵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喂！驴哥哥！你醒醒啊！”剑灵一开始还在拼命呼喊。
但当他看到张铁胆那恐怖的杀戮本能，以及那股连她都感到心悸的灰白气场时，她突然闭嘴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现在的张铁胆，不能醒。
或者说，现在的张铁胆，才是最完美的战斗状态。一旦他恢复了人类的意识，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碾压一切的“神性”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之前那个怂不拉唧，动不动就想给人磕一个求和的傻驴。
“闭嘴……千万别醒……”剑灵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外界，“就这样打……把这三个打残再说……”
外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条腾蛇试图利用迷雾偷袭，巨大的蛇身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张铁胆的脖颈，企图将他绞杀。
张铁胆似乎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瘙痒。
他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头。
咔嚓！
那条足以绞杀蛟龙的躯体，在这轻轻一甩之下，竟然发出了骨裂脆响声。紧接着，他猛地一跺脚。
大地崩裂。
一股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腾蛇震飞到了天边，化作一颗流星消失不见。
三大上古凶兽，一败涂地。
那头莹白色的神兽站在废墟中央，四蹄生风，独角指天。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气势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高崖上，萧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青玄长老：“长老，那头白兽……就是前辈……的真身——踏天魔驴吗？”
青玄长老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他死死盯着张铁胆的气息，又看了看远处那三头凶兽的惨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知道。”
“什么？”龙女震惊道，“连你也不知道？”
“老夫修行数百年，自问博古通今。”青玄长老苦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敬畏，“腾蛇、诸犍、古鸩，皆是上古凶兽，凶威赫赫。但这头白兽……它的气息既非妖，非魔，非人，甚至……非神。”
“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上古神话中的场景。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一直以为前辈是踏天魔驴化形，可现在看来……踏天魔驴怎会有如此神威？”
青玄长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深思的话：
“或许，我们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是错的。他根本不是驴。他是一头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禁忌存在。”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莹白神兽突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莹白色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淡淡地扫向了高崖上的众人。
仅仅是这一眼。
数千名修士，包括萧辰、龙女，甚至青玄长老，都感觉到灵魂仿佛被冻结，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张铁胆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这里太吵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
他迈开步子，无视了周围那些跪拜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苏小羽。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微微震颤，仿佛在为他的到来臣服。
苏小羽看着那头巨大的神兽向自己走来，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神兽在她面前停下，那双冷漠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
随后，莹白的光芒骤然收敛。
众目睽睽之下，那头恐怖的神兽化作了一头灰扑扑的驴子，四蹄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苏小羽脚边，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
全场再次死寂。
过了足足三息时间。
“卧……卧槽？”
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