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张铁胆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门外乌泱泱站满了人。
鼎灵、剑修、玄法三个老头站在最前面,虽然都盯着张铁胆,但彼此之间眼神闪烁,隐隐透着一股子谁也不服谁的火药味。
谁都清楚,这头驴妖身上可是揣着青荒传承,这片秘境从开到现在从没有任何人真正得到过什么,每年修士探宝一批一批的死,谁能想到今年会让一头驴得宝了。
谁能拿下这头驴,谁就能独占鳌头,独吞那份逆天机缘!
“驴妖,把传承交出来!”
鼎灵长老率先发难,声音像打雷,眼神里却全是贪婪。
张铁胆四蹄死死抠着地面,耳朵耷拉下来。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试图跟对面沟通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极其地道、软糯的上海话说道:
“哎哟,各位爷叔,侬好商量伐?大家勿要动气,坐下来喝杯茶,有话好讲嘛,侬说是伐?”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诚意满满,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然而,在外界听来,从这头巨驴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
“昂——!!昂昂——!!!”
这一连串驴叫古怪至极,音调忽高忽低,带着一种极其晦涩、诡异的韵律。
全场数千修士愣了一下。
剑修长老瞳孔猛地一缩,惊疑不定地低声道:“这是什么?上古妖语?听起来……像是在挑衅!”
这头驴妖什么来历啊!你看他那笑的,多贱!
鼎灵长老更是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张铁胆:“这孽畜在念什么咒语?莫非是在召唤什么邪物?还是在用上古战歌羞辱我等?”
在他们耳中,那句“侬好商量”,翻译过来就是充满了杀意与嘲讽的“你们全是垃圾,一起上吧,爷不怕你们”!
“好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念咒挑衅!”
剑修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杀意,“找死!”
张铁胆傻眼了:“啊?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态度很好的啊!”
“别废话了,”剑灵在识海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们耳朵里,你刚才那番‘求和’,就是赤裸裸的战书。赶紧准备打架吧。”
张铁胆绝望地闭了闭眼,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充满了无奈:“行吧行吧,既然真没办法沟通,那只有打了……但我先说好啊,是你们先动的手。”
这一番心理活动,配上他昂起头、鼻孔喷气的动作,在对面三人眼里,简直就是蔑视。
哪来的勇气啊他。
“两位道友莫慌。”
剑修长老往前一步,抬手拦住另外两人,满脸傲气与急切,“区区一头驴妖,何须联手?这孽畜交由我来收拾就行!”
他生怕慢了一步宝物就被别人抢了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寒光直冲而来,指尖剑气凌厉,直刺张铁胆的眉心。
张铁胆叹了口气,没躲,后腿顺势一抬。(这剑还没我腿长,玩近战你……不行。)
“砰!”
剑气瞬间崩碎。
剑修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月白的道袍蹭得全是泥,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整个人都是懵的。
全场死寂。
鼎灵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看来李道友这些年修炼是越发懈怠了,卡在半步仙境几十年,连头驴都搞不定,真是丢人现眼!收拾驴妖,还得靠我!”
他一边嘲讽,一边迫不及待地抬手摘下腰间的鼎坠,往空中一抛,姿态极其潇洒。
“还是看我的吧,免得让人笑话。”
小鼎瞬间变大,土黄色的灵光裹着鼎身,带着万钧重力,慢悠悠地朝张铁胆砸了下来。
张铁胆看着那慢吞吞的巨鼎,歪了歪头,心里犯起嘀咕:那人好装啊!
他四蹄猛地发力,庞大的驴身腾空而起,前蹄带着青金色的微光,重重踹在鼎身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开,声波震得周围修士耳膜生疼。
鼎灵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握着鼎坠的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力带得向后狂退,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玄法长老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对着另外两人递了个眼神。
三人呈三角站定,身上的气息瞬间凝在了一起,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蔑与贪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联手!先杀了这孽畜,宝物之后再说!”鼎灵长老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
三道攻势同时压了过来。
鼎灵长老的镇岳玄元鼎狠狠砸在地上,土黄色灵光炸开,地面瞬间崩裂,无数小鼎从地里钻出,像流星雨一样砸向张铁胆。
紧跟着剑修长老寒星诛仙剑同时出鞘,万千剑影如飞蝗扑杀,剑风割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玄法长老令旗一挥,黑色符文光墙拔地而起,封死退路,几十张爆炎符在半空炸开,火光与黑烟瞬间吞没了张铁胆的身影。
张铁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不再躲闪,四蹄连环蹬踏,身子像风一样在攻势里穿梭。
蹄影密密麻麻铺开,分不清真假。
“砰砰砰!”
小鼎被踢得乱飞,砸在地上碎成灵光。
剑影被蹄风扫过,寸寸断裂。
符文光墙被蹄尖踢中,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轰然炸碎。
他在火团里穿来穿去,身上的毛一根都没烧着。
鼎灵、剑修、玄法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驴妖的腿法……”玄法长老的声音发紧,“怎么会这么快?!”
“传承里的功法看来融合的不错。”剑灵的声音在张铁胆识海里响起,“看来封神腿,天生就是为四条腿的妖兽准备的,给我踢爆他们!”
张铁胆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三个老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修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没了呼吸,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怎么回事?”
“有人偷袭!”
紧接着,又一个修士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乱了,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地上的黑色雾气,正从地缝里慢慢渗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冷,一点点往战场中心爬。
沾到雾气的修士,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
玄法长老眉头紧锁,挥动令旗想布警戒阵,却发现阵纹刚画出来,就被黑雾吞了。
“不对劲……这雾有问题。”
鼎灵和剑修也察觉到了危机,攻势慢了下来。
“别分心!”张铁胆在识海里听见剑灵喊,“他们还在攻击!”
鼎灵长老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灵力都灌进鼎里:“万鼎镇世!”
几十尊小鼎同时砸下,把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剑修长老同步开启影剑遁,藏在剑影里,从死角疯狂刺出一剑又一剑。
玄法长老在后方催动困天玄阵,符文光墙一层接一层,死死困住张铁胆。
三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张铁胆的呼吸也开始急了。
“再耗下去,那黑雾会把我们都吞了!”剑修长老声音冷得像冰,“拼一把!三宗绝煞阵!”
三人同时把本命法宝祭到半空。
镇岳玄元鼎、寒星诛仙剑、聚灵玄令旗同时亮起刺目灵光,土黄、银白、灰黑三道光拧成一股毁灭洪流,朝着张铁胆猛冲下来。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杀招。
看到这一幕,张铁胆的耳朵抖了抖。
他摆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马步微微下沉。
然后四蹄猛地蹬地,庞大的驴身逆势腾空,笔直飞到十几丈高的空中。
他额头的皮肤下,青金色的竖眼缓缓睁开。
左瞳是灰败的枯色,像万物凋零;右瞳是翠绿的生色,像草木疯长。
一枯一荣两道光从天眼射出,在他身前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双色光轮。
灰光照过的地方,空气瞬间失去活力,仿佛衰老了千年;绿光照过的地方,凭空长出细小的嫩芽,转瞬又枯萎。
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震荡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
三色光形成的杀招,撞上了这道震荡波。
“咔嚓——”
光罩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鼎灵、剑修、玄法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经脉受损,再也爬不起来。
张铁胆落在地上,天眼缓缓闭合,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
所有修士都在看着他,没人敢说话,眼神里从贪婪变成了深深的畏惧。
人群后方,清玄长老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飞快地在玉简上刻下一行字:
“前辈面对强敌,先是以上古妖语试探,见对方执迷不悟,便不再废话,直接雷霆出手!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前辈不屑与蝼蚁多费口舌的孤傲!这才是遇事之道!绝啊!”
黑色的雾气已经把整个谷地都盖住了,阴风呼啸。
密林里,岩壁后,一道道僵硬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历代死在秘境里的修士和妖兽,动作僵硬,眼睛空洞,被妖气操控着,朝着人群围了过来。
张铁胆的目光扫过傀儡群,突然停在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林清婉和苏灵溪。
她们的动作很僵硬,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唇一张一合,反复念着两个字。
“师尊……”
“师尊……”
雾气里,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型柔美,虽是中年妇人,却半点没有被岁月磋磨的疲态,反倒越老越有韵味,眉眼间的风情撩人,半点不输少女,成熟又美艳,自带温婉又魅惑的气质。
女人看着两女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这副皮囊,还能遇上旧人。”
张铁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识海里传来他颤颤巍巍的声音:
“剑灵妹妹……这女的看起来好美啊。那个,我能不能上去跟她求个饶?我看她好像挺好说话的,要不我再用上海方言哄哄她?”
剑灵刚要破口大骂,一股阴风突然卷过!
腾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直接出现在人群后方,一把掐住苏小羽的脖子,将她高高提起。
“这具皮囊也不错,刚好给我的蛇儿做个补品。”
腾蛇阴冷地笑着,指尖泛起诡异的绿光,根本没给苏小羽反应的机会。
苏小羽双脚离地,脸色涨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张铁胆的方向凄厉大喊:
“前——辈——!救——我——!!”
话音未落,腾蛇直接化作一道黑烟,卷着苏小羽便往密林深处退去。
张铁胆愣住了,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炸起,四蹄在原地刨了个坑。
“哎?哎!你过份了你!昂昂!”
龙女、青玄长老、萧辰在后方崩溃大喊:
“前辈!小羽被妖怪抓走了!”
张铁胆又急又慌,连忙在识海里问道:“剑灵妹妹,她什么人啊她?”
剑灵语气凝重:“上古妖兽,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