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坑。
土腥味混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每喘一口气都割得生疼。
夜辰撑着膝盖，手指死死抠进泥土缝里。指甲盖翻了一半，血混着泥，黑红一片。
头顶风压下沉。
裴京鹤端坐在青铜业火莲上，指尖随意弹了弹衣身不存在的尘。
“太废了。”
“姜无命就是死在他手里吗？丢人。”
幽蓝业火飘下。
夜辰瞳孔微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分影游龙步硬生生扯开半边身子。
嗤——
右肩还是被燎到了。皮肉瞬间焦黑，连痛觉都慢了半拍。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差点跪下。
还没站稳。
铮！
三弦琵琶响了，音波流转间。
幻音圣女坐在十丈开外，蒙着眼，手指勾弦。无形音刃直击夜辰识海。
夜辰只觉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痉挛，酸水混着血腥味涌上喉咙。
噗。
一口血喷在碎石上，热气腾腾。
“找最弱的……”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凝神！三十秒！他们还有三十秒合围！】
最弱的？这三个怪物，哪个像弱的？！
他咬着牙想抬手，御凤十八手刚起个势，内力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忽不定。
控不住……现在内力枯竭根本控不住！难道真的要把命留在这？
尴尬了这不纯纯送人头吗？更致命的是，这一下停顿，把破绽全露出来了。
半空另一侧陆尘渊抬了抬手。
身旁黑色炉鼎震了一下。
嗡——
千丝青铜线无声射出。
退路被封死了。
夜辰瞳孔里映出数道细若游丝的银光。根本躲不开。只能扛。
赌一把！
“玄武天罡·！”
起！
一层墨色罡气勉强撑开。
罡气中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想把这三人的灵力强行扯过来，哪怕只有一丝，引爆时也有逃命的空间。
漩涡转动间。
周围的碎石被绞成粉末。
裴京鹤眉头微挑，这蝼蚁求生欲倒是强烈。这凡俗江湖武艺能练到这个地步倒是少见。
陆尘渊眼神冰冷略带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就这程度是怎么杀死九阶巅峰姜无命的，想到这他手指不自觉又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道。
咔嚓。
那是夜辰体内经脉崩断的脆响声。
吸力旋涡吞不下远超负荷的灵力。根本消化不了！
“呃啊——！！”
夜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墨色罡气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劲气反向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
轰！
岩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后背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拉扯。
油尽灯枯。真的动不了了。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血红色。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
神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片。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在他识海里响起，声音都变调了。【怎么办？完犊子了！真要丢下他吗？好纠结啊！】
破空声响起。沉闷，密集，像雷一样从后方滚过来。大地都在颤。
夜辰趴在地上，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视线一片猩红。
动不了……身体动不了了……
可是，他不想死。
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气息，从他破碎的丹田深处，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那是……杀意。识海中响起系统纠结又崩溃的声音——让你那么早接触它，真不知道是对是错？小子你……要冷静。
夜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无意识抓住了袖中那根短棍。
棍身颤抖着，红纹猛得亮起发出饮血的嗡鸣。
再抬头时，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已然被猩红彻底吞没。
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停了。
裴京鹤嘴角那抹高高在上的嘲弄还没来得及褪去，陆尘渊眼底那抹绝对理智的冰冷也还未散开。
两人的瞳孔里，同时倒映出同一个画面——
那是一把如山岳般庞大的猩红巨刃，带着斩断一切的暴戾，从头顶斜劈而下。
没有声音。
只有极致的红。
空间好似一分为二。
两颗高高在上的头颅，甚至还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便顺着切口，无声滚落。
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热气蒸腾。
而刀锋的余威，则死死停在了幻音圣女白皙的脖颈上。
刀刃切入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幻音圣女僵住了。蒙眼的白纱下，嘴唇哆嗦着，呼吸都不敢用力。手里那把三弦琵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的手还保持着勾弦的姿势，悬在半空，腿肚子抖得厉害一直在颤。
夜辰喘着粗气。胸腔呼哧呼哧响。刀柄因握得太紧，指节渗血。你……你不要乱来。幻音圣女咄咄缩缩的憋了半天，只憋出半句话。
就在这时。
那股猩红突然褪去了。
理智回归的瞬间，夜辰打了个激灵。视线重新聚焦。
脚下。是两具无头的尸体。血正“咕噜噜”往外冒。
手里。刀还架在幻音圣女的脖子上。刃上的血还没干。
黑压压一片，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长老、弟子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恐惧？绝望？但更多的则是被僵住。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兽，叫叫不出来，动也不敢动。
夜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吞了沙。
卧槽。
手滑了。
这回真完犊子了。
天莲圣子？万机阁少主？还有之前那个大荒剑域少主。都是顶级御物大宗……我擦嘞！咋整？咋整？
【小子！！】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突然炸了，紧接一块虚拟大板砖迎面砸了过来。
【我是让你选人质！没让你把人杀了啊！！】
【败家玩意儿！东域的天都要被你捅穿了！】
“快闭嘴吧你！”夜辰在心里哀嚎，脸上却还得绷着那副修罗脸。不能崩。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右臂。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分。
幻音圣女浑身一颤，抖得更厉害了。断掉的琵琶弦缠在她的手腕上，随着颤抖轻轻晃动。
你们“再上前一步。”
“她必死。”我说的。来啊！上啊！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哈哈哈哈！夜辰不自觉巅笑起来。
没人敢动。都这么怔怔的看着夜辰，后方有些弟子头一回看到这个场景，腿肚子都在转筋。
风吹过战场，卷起浓烈的血腥味。夜辰维持着这个姿势，像尊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必须拖延时间，统子有没有辙？我动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