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接待室里，檀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林管事放下算盘，抬头笑了笑。
“一百件魔器，扣掉手续费，总共九千六百八十金币，要清点一下账单吗？”
冰泉摇了摇头。“不用了，林姐我信得过。”
她转身，把小满从身后轻轻推出来半步，小满手指攥着衣角，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林姐，以后小满代替我把货物拿来，麻烦你照顾了。”
林管事目光在小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没变。“都是互惠互利，不麻烦。”
小满飞快地鞠了一躬，脑袋低下去，又缩回冰泉身后，冰泉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小满，以后你直接来找林姐就行。”
出了门，走廊里光线暗了一截，冰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小满手里。
“这是九十七枚金币，之前答应给你的，百分之一。”
小满低头一看，手像被烫了一样往回推。“这太多了！我之前应聘兼职，一个月才两枚金币——”
冰泉没松手，直接塞回去，掌心按在袋口上。“拿好，这是你应得的，我以后还需要你帮忙呢。”
小满捧着钱袋，手指在袋口收紧了又松开，收紧了又松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最后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冰泉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满还站在原地，钱袋贴在胸口，两只手拢着，像揣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冰泉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宿舍的路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她肩上。
路边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叶片上沾了一层灰，蔫蔫地耷着。
“钱有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一半，“手稿的事，不能再被动等年底学院大比。”
冰泉脚步慢下来。
三十七页黑加仑空间手稿，靠一个人找，找到下辈子都找不完。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教学楼，目光穿过枝丫，落在四楼那排窗户上。
【需要情报组织，花点钱，找人，让他们替我搜。】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发夹的轮廓，铜面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但武力也不能落下，年终大比擂台上，贝蒂奶奶不能在擂台上出手，而红金班那帮人，资源堆出来的等级，不是开玩笑的。】
她攥了攥拳头。
【今年必须拿冠军，输了，就要多等一整年。】
深吸一口气，脚步重新快起来。
【先买几件好点的魔器，再把情报网搭起来，两件事一起做。】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
第二天，上午，教学楼顶层，羽毛球馆。
塑胶地面泛着浅青光泽，通风口灌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回去，又鼓起来。
全班学生站成几排，精瘦老者站在最前面。
老者抬臂，一拳轰向天空。
气浪炸开，冰泉额前碎发被吹起，又落回额角。
“刚才只是基础魔力附着的普通一拳。”老者收拳，沉声道，“接下来——”
冰泉盯着老者收回去的拳头。
老者再次出拳，拳风在半空炸响，比上一拳狂暴了不止一点。
全班身体被风压推着，退了小半步。
冰泉脚底往后滑了半寸，鞋底在地胶上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又抬头看老者，那拳明明举重若轻，像随手拂了一下空气。
“狂元炸体，本质是把外界元素吸入体内，与自身无属性魔力融合引爆。”老者的声音不紧不慢。
“基础魔力像白纸，元素是颜料，魔力一染上元素就有了属性。
狂元炸体，是前人摸索出的、战士破坏力最大化的融合方式。”
他顿了顿。
“一段，融入雷元素。
融入成功，魔力强度直接翻倍，但雷力在拳头上炸开，全身会像触电一样麻痹。
想要扛住麻痹，就得反复淬炼，让细胞长出厚实的内壁肉茧，提升防御与缓冲。”
“不过一开始，还是得从肌肉练起。”他扫了一眼全班，“没有强壮体魄，电流一冲就不是麻痹，是直接晕厥。”
台下，一个调皮男生已经偷偷动了手。
他吸入魔力，抽离雷元素强行融合，对着天空一拳轰出。
没有气浪，只有电流在他手臂里疯狂窜动，细小蓝紫色电弧在皮肤下游走，指尖微微抽搐，下一秒，男孩白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冰泉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老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看见了吗？不打基础的下场。
杠铃、跑步、俯卧撑，这些看似普通的肌肉训练，是一切的根基，别以为有魔力就能走捷径。”
他继续公布阶段。“狂元炸体共三段。
一段，融入雷元素，魔力爆发力翻倍，用在脚下还能大幅提速。”
晕倒的男生悠悠转醒，揉着脑袋，又好奇地抬起头继续听。
“二段。”老师声音微沉，“在雷元素的狂暴之上，再加入火元素，加速分子躁动，让魔力彻底狂暴。
破坏力，直接飙升至基础魔力的十倍。”
调皮男生眼睛瞬间亮了，刚才一拳没效果，肯定是魔力太低，十倍威力，那岂不是直接起飞。
他二话不说，当场同时引动雷、火双元素，再次挥拳冲天。
老师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小动作，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下一刻，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炸开，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折，衣袖下鼓起不规则的硬块。
男孩两眼一黑再度晕厥，没几秒又被剧痛硬生生痛醒，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冰泉的手指在袖口里缩了一下，指尖碰到掌心的皮肉，有点凉。
老师无奈地取出止痛药与疗伤药膏，敷在他骨折的手臂上。“止痛药里有冰敷草，能冻住肌肉镇痛，至于接骨，让他家长自己带他去医院。”
他直起身，看向全班。“二段威力太大，力量集中在四肢，轻则骨折，重则直接废掉，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扫了眼还在哀嚎的男生，笃定这小子绝碰不了三段，便放心继续讲。
“三段，也就是最终段。
雷、火双属融合之后，再从水元素中剥离出氢元素，融入魔力。
一旦成功，爆发力能达到基础魔力的上百倍。”
“三段一旦全力催动，身体承受不住狂暴力量，会直接像气球一样炸开。”
老师语气平淡，“这是同归于尽的自爆。”
他气定神闲。“抽氢融合是细活，刚才那位调皮同学绝不可能做到。”
可周围学生瞬间脸色煞白，那调皮男生竟真的在憋三段，整张脸涨得通红，浑身紧绷，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有红、蓝、白三色光芒乱撞。
全班哗然，纷纷后退躲闪，冰泉也往后退了两步，侧身站在人群边缘，脚跟抵着墙根，退不动了。
她盯着那个男生的手臂，三色光芒在皮肤下面窜动，像三条被困住的蛇。
最终却是虚惊一场，男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瘫在地，浑身冷汗淋漓，校服后背彻底湿透，贴在身上显出瘦弱的肩骨，体内元素融合失败，直接崩解成散乱的雷、火、水三系能量。
自爆，没炸成。
老师擦了擦额角，继续讲课，冰泉站在人群后面，脚跟从墙根挪开。
下午，知识课。
教室朝南，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课桌角上，把木纹照得发白，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动，飘到前排一个同学的后脑勺上，他毫无察觉，还在低头抄笔记。
黑板上画满了血脉进化图谱，粉笔灰簌簌往下落，在讲台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白。
教师站在黑板前面，唾沫星子喷溅。
“饮下兽血精血，可以进化血脉品级，最强的五级兽血体质——三小时断臂再生，心脏重创裂开也能十二小时内复原。”
“先用水熊虫药剂破坏人类基因，打开基因缺口，再饮下狂暴的兽血精血，使精血与虚弱状态的人类基因融合。
但饮下精血融合时有人类基因与兽血基因互相排斥导致爆体而亡的风险，越强悍的肉身，越能抗下兽血精血融合时的基因排斥，目前已知人类上限为五次融合。”
“基因排斥越强，活下来后，反而融合越强，差异越大，越强，所以有人饮用兽血通过选混血，从而增加差异，近亲融合则弱，但温和，混血杂交则强，但狂暴。”
前排几个人同时吸了口气。
有人小声说“三小时”，有人重复了一遍“十二小时”，然后转头跟同桌对视了一眼。
“这生命力简直强得像怪物。”前排低声议论。
冰泉坐在窗边，她把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停住，目光越过黑板，落在窗外操场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扬起一小片黄尘，被风吹散，又落下。
她把笔搁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窗外的阳光照在手背上，皮肤底下的血管隐约透出淡青色。
她翻过手掌，虎口朝上，拿笔尖在手腕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笔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两秒后，白印消失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台上老师还在讲，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对练的学生，两个人影在沙地上你来我往，拳脚带起一阵阵黄尘，黄尘落下去，又被下一脚踢起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37”，然后圈了起来，笔尖在“37”外面绕了两圈，墨水渗进纸纤维里，洇开一小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笔帽盖上，咔嗒一声。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椅子腿刮过地板，教室里一片刺耳的吱嘎声。
冰泉合上课本，起身，混在人群里走出教室，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廊尽头，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