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闭时发出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着,紧接着钥匙转动锁眼的时候金属和金属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脚步声不如同狱卒的那样沉重杂乱,反而是很轻,好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人的心头一样,使人感到紧张和不安。
萧令仪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她仍然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而悠长,好像对身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唯有手指握着铁链的地方稍微有些收拢,指节都变成白色了,流露出一点点隐忍的情绪。
到牢门这里了。
距离非常近,可以闻到一点脂粉的味道,再加上天牢里面散发出的霉味,让人觉得很难受。
殿下。
声音很小,但是振动很大。
萧令仪慢慢睁开眼睛。
借狱卒离开时留在门口的一盏灯笼里仅剩不多的灯光,她看清楚了牢门外的人是谁。
清瘦、柔弱、眼眶红肿,好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阿蛮。
曾经服侍在母妃身边,后来被派往身边做贴身丫鬟的姑娘。三年前宫变之后,阿蛮就被调到九鸾监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过任何消息。
此时的阿蛮低下头不去和她的眼神相撞,双手紧紧抓住衣服的两边,手指关节都变成了蓝色。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萧令仪发问。
语气温和,看不出是喜是悲。
阿蛮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眼神躲闪。
奉命给长公主送食物。小声说道,“七皇子殿下说,长公主身体很虚弱,在这里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所以让奴婢多带些热食。”
萧令仪冷笑道。
第七个皇子。
这是很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座地底牢房基本透不过气,谁会为了给他送来食物,除非是为了监视或者是传递消息。
请进。萧令仪说道。
阿蛮略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同意让她进来。
牢门没有上锁,只是一点点的打开。对高级犯人来说这是制度化的耻辱。
犹豫了一阵子之后,她只好侧身挤进了监狱。
手里面拿着食盒,行走非常不稳定,走到萧令仪面前都不敢坐下来,只是低头站着。
殿下一字用过之后就可以食用了。把食物盒子放在地上,但是由于紧张得手心出汗,所以连盖子都不敢打开。
萧令仪并没有看那食盒,只是一直盯着阿蛮的脸。
“阿蛮,看我。”
阿蛮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但是强忍住了没有流下来。
奴婢,奴婢应该死掉。忽然跪了下来,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萧令仪微微皱眉。
“起来说话,”
阿蛮不敢动弹,身体微微发抖,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枯叶。
萧令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搀扶,但是被阿蛮一下子躲开了。
“殿下不要动我”,她惊叫一声之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四下张望,见没有人之后才低着声音哭泣起来。
殿下的情况,我们家出了一个大事件。”
萧令仪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非常专注。
“大不了啥事。”
阿蛮仰起头来,满脸泪痕,眼里都是惊恐和绝望。
二小姐被迫嫁给了镇北侯家的一个傻儿子。大少爷昨晚被人发现死在书房里,说是不慎摔死了,可是奴婢知道是被人暗算的
萧令仪心中一震。
二小姐?那她二小姐,她妹妹。
大少爷,那是兄长老。
两个消息像重锤一样砸在了她的心头。
父亲在哪里?她说。
阿蛮摇着头,眼泪再一次滴落。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要将萧家全部人杀死,罪名是勾结敌人、背叛祖国。三天前就开始抓人了,现在只剩下几个老仆人才侥幸没被抓走。
通敌叛国
四个字就好似一把冰冷的刀子一样,一下子将她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给砍掉了。
原来是这样。
父皇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让她活过来回去。
所谓“和亲病故”,就是皇室抛弃没用的后代的一种办法。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就会成为污点,成为隐患。
她连自己的家人也得跟着被灭了。
萧令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悲伤、愤怒等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一双眼睛是黑色的,很深。
阿蛮看着她内心愧疚和恐惧的。
她知道她所做的是背叛七皇子,并且用生命来赌上一把。
见到现在的大小姐和往常春风化雨时的温婉大相径庭,她的心里也感到十分难受。
殿下,你快点走吧。她一把抓住了萧令仪的手腕急切地说,“奴婢打听到明天早晨九鸾监就会把你叫去提审。”有暗道可以逃走去找顾将军也可以去找其他能够帮助你的师傅只要你能存活下来,萧家就还有希望!”
萧令仪抓过她的手。
非常有力,把阿蛮的手指都捏得快要痛呼出声。
阿蛮,她说得非常缓慢且声音沙哑,“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阿蛮点了一下头,眼泪就落到萧令仪的手上去了,滚烫如火。
奴隶知道。因为不能忍受看殿下沉溺其中。殿下一字不能说成棋子,长公主也必须说出去“不能认命”
萧令仪松开手,慢慢站起来。
铁链发出的声音很响。
她来到牢门处,透过栅栏往外看,走廊是漆黑一片。
风很大,像是在哭泣。
认命是吧?她在嘴里低声重复着,嘴角冷冰冰地上扬起一抹笑。
阿蛮,你说的不对。
从现在起,世上没有萧令仪。
只有复仇的鬼。
阿蛮吓的大步后退,脸色苍白。
这时,牢房外面就传来了一个人走路很快的声音。
有人来。
还有多个。
阿蛮对萧令仪充满了求救之意。
但是萧令仪却十分镇定。
转身走回了角落里坐下之后又把眼睛闭上,回到了之前那种静悄悄的状态。
阿蛮狠狠地咬了咬牙,把地上的食盒抓起来放在她的怀里,然后马上躲到阴影里去,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监狱门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润如玉,但是带有些许的嬉皮笑脸。
“长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