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父皇
萧令仪的声音穿过冷空气,碰到宫门之后就变成了回声。她的赤足踏雪,每一脚都踏出一道血印。雪花刀一样锋利,狂风把单薄的衣服粘在人的身上,使人感到十分寒冷。
继续向前。
禁军摆好了阵势之后,刀就已经出鞘了。赵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在向着她胸口的地方指去。
让路。
殿下。赵虎的话锋很冷,说圣上有令,大家都不见。
要见父亲。她说。
看不得。赵虎纹丝不动。回去吧
不动了。看着他,咬破了下唇,血流到下巴了。请进吧
赵虎举手之后,后面的士兵们便齐步上前了一半,刀锋平举在一起,寒光一片。
再往前走的话,杀死也不为过。
她并不去看那些刀具。她就只看那扇门。朱红的大门关着,门缝里也没有一点灯光。她知道他里面的情况。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她又向前来了一步。
刀尖顶在胸口的地方,刺破衣服后接触到人的肉体。
她没有停下来。
鲜红的血液顺着胸膛流下来,渗透进雪地里。膝盖发软,跪下之后又站了起来。脚底全是冰碴子,她把脚抽出来,再往前走。
一步一步。一步步地向前走。
赵虎皱起眉头来。干什么呢
没有发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上都是红色的血管。我的爸爸。我的母亲去世了,我的弟弟也去世了,我现在回来,为什么不见到他呢?要杀死我是吧?好,你动手吧。现在就给我捅死。我要看看明天的大朝会上,你如何向百官解释——北梁长公主死在自己的宫门外。
赵虎一抖手,刀锋就偏离了一寸多。
不可以逼我。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这是发出的指令。
按照指令去做。冷笑道。砍我的脑袋,拖我的尸体。但是你也得记住,今天挡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一位公主,而是你们北梁的报应。
后面有个士兵动了一下。赵虎扭过头去对他说:站稳了
队伍又变直了。
大口喘息,全身发抖。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感到寒冷,而是因为心中怨恨才感到寒冷。手指深深刺入手心,疼痛使人保持清醒。不可以倒下。一旦摔倒,这辈子也就没有希望了。
她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赵虎跨过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刀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顿拦截。你再敢乱动的话,我就把你锁进天牢。
天牢?她笑出声。好,带我去。可你记住,等我从那天牢爬出来时,第一个剐的,就是你这把刀。
赵虎眼睛稍微有些变化。她不是想要活下去,而是想拼个死活。
低声说:殿下,要沉稳一点不要激动。这里是不可以胡闹的地方。
并不是来挑刺的。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要的是人命。”我的生命、父亲的生命以及北方百姓的生命。关了三年以后对外宣称我已经死去。现在已经活生生地回来了,但是门都不开吗?能够。我就站在那儿。不叫不跳。直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在台阶上冻成了冰雕。让别人为我收拾好的尸体。
她盘膝坐下。
雪下得很大。血液从脚底、胸口、手臂处不断渗出,在身体下面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区域。寒冷侵入骨髓,牙齿打颤,手指蜷缩发黑。
赵虎站着一动不动。不能后退也不能靠近她。
时间渐渐流逝。
皇宫的大门没有响。大殿内没有点灯。里面好像没有人。
她坐着,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风把她的头发吹走了,并且将血迹带到她的脸上。不用擦拭。她一直坐着,像一尊石像一样,又仿佛是一只埋伏的豹子。
赵虎问:你认为怎么样
去看一看我的父亲。她说。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的意思。
你已经讲了十遍。
那我就喊一百遍。哑着嗓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爹——,女儿回来了——开门
声音碰到宫墙之后又被弹射回去了,所以显得十分空旷。
没有人应允。
再叫我爸爸,让我进去一下
赵虎闭上眼睛。后面有士兵偷偷的往宫门里看上了一眼,紧接着又马上把头低下。
她一直大声喊。
爹~我是令仪你真正的亲生女儿
赵虎手里拿着一把刀。不能够再继续拖延下去了。一定要尽快做决定。
“招手让人过来。”
有两个士兵过来了。
把她带到偏殿里去。不能使人的生命受到伤害。
“对!”
两双手向她伸了过去。
忽然间没有了束缚就站起来。腿都在颤抖,但是她还是站在这里。
不用让别人扶我走。我能够自己行走。
把脚尖抬起来,在第二个台阶上踏了一步。
血液往上流。
赵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虽然她走得较慢,但是每一步都好像踏在石上一般。
在第三级台阶处停留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下他。
赵虎。
“嗯”
今天由你来阻止我。明天你就会跪在地上求饶。
转过身之后又向上爬。
在风雪之中,她一步步走向关闭的房门。血迹在地上慢慢扩展开来,并且把白阶弄脏了。
“不要叫了”
但是她没有后退。
她就这样一直站着。宫门三步以内的地方。像雪地里的木桩一样。
宫门依旧紧闭。
殿内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
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