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破境
商队离去的当晚，云氏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那枚通体金黄的筑基丹被云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正中央，浓郁的药香让在座的几位长老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对于云峤山这种小族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枚丹药，更是家族未来百年的气运。
“诸位，这枚筑基丹，你们觉得该给谁？”云阳环视一周，声音沉稳。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藏着几分意动。
“族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长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按族规，此丹理应优先供给对家族贡献最大的，或是……”
“或是云舟。”
云阳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云舟乃是我云氏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上品灵根。他的天赋、悟性，在座诸位谁敢说自己当年能及？”
老长老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云舟的上品灵根是实打实的，整个云峤山谁不知道？
“更何况，”云阳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外面不太平了。阴罗宗和天衡宫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商队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云峤山首当其冲，随时可能卷入战火。这个时候，多一个筑基修士，我云氏就多一分存活的底气！”
“族长，”另一位长老皱着眉头开口，“可是……一颗筑基丹，真的够吗？据我所知，寻常修士筑基，至少需要三四颗筑基丹的辅助，才能勉强冲破瓶颈。云舟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根基还浅，一颗丹药……恐怕还是会有筑基不成风险。”
“风险？”云阳冷笑一声，“等战争打起来，云峤山被灭族，那才是最大的风险！一颗筑基丹确实不够，但云舟是上品灵根，他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远超常人。用一颗丹药筑基，成功率比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家伙们高出三成不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我也知道，一颗丹药筑基，成功率不足五成。但云舟是我云氏最有希望的人，他若筑基成功，我云氏就多了个顶梁柱。若是失败……”
云阳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失败，那也是命。
“再说了，”云阳补充道，“云舟虽然只是炼气九层，但他天赋异禀，若是给他时间，他完全可以修炼到炼气十三层再突破。到时候，筑基成功率至少八成以上，而且未来的道途也会更广阔。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
这番话一出，堂内再无半点反对的声音。
是啊，大战在即，家族需要的是能扛事的战力，而不是论资排辈的养老。云舟的上品灵根，加上他平日里展现出的沉稳心性，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无人反对，”云阳一锤定音，“这枚筑基丹，赐给云舟。从明日起，他入静修别院闭关，家族一切资源优先供给，任何人不得打扰。”
“遵命！”众长老齐声应诺，虽然有人心中难免泛起几分酸涩，但面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消息传到静修别院时，云舟正在整理从商队那里换来的灵材。
当云阳亲自将装有筑基丹的玉盒交到他手中时，这位族长的眼中满是期许与郑重：“云舟，云峤山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一代了。莫要辜负这枚丹药。”
云舟双手接过玉盒，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辱使命。”
入夜，静修别院大门紧闭。
云舟盘膝坐在密室中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金黄色的丹药散发着迷人的光晕，他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吞下。
轰！
一股滚烫的药力瞬间在腹中炸开，化作汹涌的灵力洪流，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云舟咬紧牙关，运转起家族传承的《云霄诀》。
然而，仅仅运转了三个周天，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瓶颈。
《云霄诀》运转顺畅，但筑基丹的药力在消耗了大半后，剩余的部分已经不足以冲破最后一道瓶颈。灵力在经脉中来回冲撞，却始终无法凝聚成液。
"药力不够！"
云舟心中一沉。若是继续下去，他很可能卡在筑基的门槛上，进退两难。
他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压缩体内残存的灵力，但筑基丹的药力已经接近枯竭，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僵持不下，反而引发了剧烈的反噬。
痛！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中刮过，那是两种不同源的灵气在体内冲突、融合。但云舟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死死守住灵台，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点冲刷着新的经脉路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筑基丹的药力逐渐被消耗殆尽。
云舟心中一沉。
药力不够！
按照他的预估，这颗筑基丹的药力，最多只能支撑他完成功法升级，却不足以冲破最后的瓶颈。若是继续下去，他很可能卡在筑基的门槛上，进退两难。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流。
那是一股极其精纯、带着淡淡花香的灵力，仿佛沉睡了许久，此刻被筑基丹的狂暴药力唤醒。
云舟心中一震。
这是……母亲留下的合道花！
当年母亲临终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连同一朵合道花的精髓封入他的身体。这么多年来，合道花的药力一直在他体内缓慢释放，滋养着他的经脉，但他从未主动动用过。
此刻，这股最后残存的药力终于被激发出来。
温润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瞬间融入狂暴的灵力洪流中，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力立刻变得温顺起来。合道花的药力不仅补充了筑基丹的不足，更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拓宽着他的经脉，加固着他的丹田。
“就是现在！”
云舟抓住机会，全力运转《云霄决》。
丹田中，原本气态的灵力开始疯狂压缩、凝聚。一丝、两丝……渐渐地，气态灵力化作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滴。
液滴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一汪清澈的灵泉。
筑基，成了！
不仅成了，因为《云霄决》和合道花的双重加持，他成为了和他父亲云霆一样筑基初期修士。也是整个云氏历史上最年轻的筑基修士
……
三日后，静修别院的大门缓缓开启。
云舟迈步走出，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修为波动。但当他走过广场时，所有云氏子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敬畏地望向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云舟师兄……不，云舟师叔！”
几个平日里跟云舟关系不错的年轻弟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激动与尊崇。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同辈弟子低下头，齐声高呼：“恭贺云舟师叔筑基大成！”
声音响彻广场，传遍了整个云峤山。
云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一一点头回应。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那些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对他呼来喝去的同辈，如今都低下了头颅。
尊重，是有了。
但他同样看到了人群边缘，几双闪烁着嫉妒与不甘的眼睛。那些平日里自诩天才的子弟，此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有人咬着牙，低声喃喃。
云舟充耳不闻。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长老殿前。几位练气大圆满的老执事正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云舟，”那位之前和云舟走过争执的老执事率先开口，语气生硬，却不得不低下头，“恭喜你了。”
“多谢。”云舟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从这一刻起，他的地位将超越这些练气修士，与长老们正式平级。
云阳站在殿门前，看着云舟从容应对一切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云峤山又多了一根顶梁柱。
然而，云舟在回礼之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广场远处的角落。
云淮还有云台云门等人正看似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他知道，筑基只是开始。在这看似平静的云峤山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涌动
夜深，云氏后山。
这里是整个云氏长老们的居住之所，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却有一座别院内还亮着灯。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只缠斗许久的恶鬼。窗纸破了个洞，山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灯芯噼啪作响，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桌上残茶的涩气，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废物！"
云野一巴掌甩在惠姨脸上，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架上，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我让你送过去的东西，你倒是送啊！云舟那小畜生，连盒子都没打开过！你当他是瞎子，还是你惠姨这张脸，在他眼里连个送东西的丫鬟都不如？"
惠姨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却没有哭，反而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我没用？云野，你摸着良心说，是谁让我去给云舟道歉的？我在云舟那小崽子门前，整整站了七年！七年！我花了七年才把东西送出去，你现在跟我说没用？"
云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上前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惠姨双脚离地，脸色涨红，却仍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若不是看在吕家的份上，"云野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我早杀了你了。"
他的手又收紧了一分，直到惠姨的眼白开始翻涌，才猛地松开。惠姨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
云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当年你骗走他娘留下的遗物，说是替他保管，现在东西送回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惠姨捂着脖子，声音嘶哑："我骗他，是为了你！若不是你得了那篇功法，需要大量资源，我会去骗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吗？现在你倒怪起我来了？"
云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资源。"他慢慢蹲下身，与惠姨平视，手指轻轻拂过她脸上的红印，"但我现在发现，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留着还有什么用？"
惠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云野，你不能——"
"滚。"
——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秋末】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初秋
族长赐丹，闭关月余，而今筑基终成。
父亲，我终于来到了你曾经的位置。
母亲，你留下的合道花，终是没有白费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寻常修士筑基，皆需打磨至炼气十二层、十三层，灵力充盈、根基稳固，方敢冲击瓶颈，以求大道长远。云舟以炼气九层的微末修为，强行筑基堪称下下之选。
可此人竟一路登临仙尊之位。以如此残破之基，如何破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