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灯还亮着。
刘大强站在主控台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的工装湿透了,贴在背上,很不舒服。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记录板上,留下一片深色水迹。他没去擦,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传送带在动。
转得比白天快一倍。
机械臂在空中来回摆动,动作整齐,没有多余的动作。它们抓起石墨烯基板,放上电极,注入灵能液,封装,检测。每一个步骤都重复很多次,已经做了几千遍了。
工人甲坐在操作台前,手放在键盘上。他的身体很僵,手指悬在按键上面,不敢按下去。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标,心里有点怕。
“别愣着。”老技工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人甲缩了一下脖子:“王叔,这机器太听话了,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王叔哼了一声,掏出一根烟,又塞了回去。厂里不让抽烟。他指着监控屏说:“看三号机器的压力值。”
工人甲凑过去看。屏幕上是红色数字,正在慢慢下降。
“压力稳住了。”王叔说,“刚才有点波动,系统自动调平了,只用了零点零三秒。以前人工要盯很久,还得靠经验。”
工人甲咽了下口水。他想起刚进厂时,师傅教他听金属的声音,看火花,闻气味来判断材料好坏。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不停工作的机器。
他有点失落。这种感觉很快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流水线末端。
那里堆着一排排半成品飞剑。
飞剑表面很光滑,反射着灯光。符文线路清晰,笔直,没有一点瑕疵。它们静静地躺着,像一队等待命令的士兵。
工人甲伸手摸了一把最近的飞剑。
很凉,很硬。
“这效率……”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太快了。”
王叔站他身后,也看着那些飞剑。
他做了三十年钳工,见过很多零件,也见过很多工匠。他知道好手艺是什么样。但这些东西不是手工做的,是机器批量生产的。
“是啊。”王叔点头,“以前做一把飞剑要三个月。打磨、淬火、刻符文,一步都不能错。少一天都不行。”
工人甲转头问:“现在呢?”
王叔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他说,“原料进来,成品出去,只要三天。合格率还在提高。”
工人甲睁大了眼睛。
三天?
他想起自己以前打铁的日子。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得不行,最后可能做出一把有裂纹的剑。现在机器几分钟就完成一个人一天的活。
这不只是快,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被改变了。原来觉得重要的手艺,在机器面前好像不重要了。
“但这不可怕。”王叔突然说。
工人甲一愣:“为什么?”
王叔指着机械臂:“你看,机器不会累,不会偷懒,也不会犯错。它只认数据。林博士说了,科学修真就是把玄学变成数据。数据不会骗人。”
工人甲点点头,不太懂,但知道这把剑是真的。它能飞,能发光,能保护国家。这就够了。
他拿起记录板,开始写生产日志。
“批次号:零三四。数量:五十。状态:合格。”
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这时刘大强大声喊:“下一批原料准备入库!通知仓库,加快送!”
声音很大,传遍整个车间。
大家开始忙起来。
有人推车送新的石墨烯基板,有人检查机器温度,有人清理废料。整个车间像一台大机器,每个部分都在正常运转。
没人说话。
只有机器的声音和偶尔的指令。
这样的安静让工人甲安心。
他以前怕出错,怕混乱。现在机器替他承担了风险。他只要看着,确认,记录就行。
这是一种信任。信技术,也信国家。
他抬头看天花板。
灯很亮,刺眼。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仙人御剑飞行,自由自在。那时觉得是假的。现在他看到了真的。
现实比故事更让人震撼。
因为故事靠想象,现实靠人做出来。
他低头继续工作。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绿光一闪一闪。
刘大强擦了擦汗,走到生产线中间停下。
他看着那些飞剑,脸上没有骄傲,只有冷静。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第一批试制成功,说明技术过关了。接下来就是大批量生产。
更多军队会用上飞剑。
国家的防御能力也会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油味,有金属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灵能味道。
他拿出对讲机。
“陈诺组长吗?我是刘大强。”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有点累,但很清楚。
“我在。”
“第一批五十把,全部合格。准备转运。”
“收到。”
刘大强放下对讲机。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走闷热。
他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车间还是亮着。
机械臂还在动。
工人们还在忙。
一切都很有序。
他笑了笑。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天总会亮。
就像这些飞剑一样,终会冲破黑暗。
他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身后的车间还在响。
那是力量的声音。
也是未来的声音。
工人甲还在操作台前。
他揉了揉脖子,发出咔吧一声。
他看了一眼旁边堆成山的飞剑半成品。
然后坐直身体。
继续盯着屏幕。
绿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