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后的第三天,道教协会的技术团队把最后一批符文样本交到了技术组手里。
这次交接很重要。
以前的符箓是画在黄纸上的,讲究心情和手感,错一笔就废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符文被拆成了几何图形、角度参数和灵力流向的数据图。陈诺带着他的团队,连续看了三天三夜。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桌上堆满了咖啡杯,像小山一样。陈诺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可他的眼睛特别亮。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这里不对。”他指着屏幕上一段红色波形线。
旁边的助手吓了一跳:“组长,这已经是第三版了,误差很小了。”
“不行。”陈诺摇头,“灵力不是电流,断了会反噬。这个节点的角度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差一点,飞剑就会抖或者裂开。”
林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里面忙碌的样子,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种混乱是正常的。修仙靠悟性,现代生产靠标准。要把玄学变成科学,就得把感觉变成数据。
三天后,图纸出来了。
第一批量产飞剑的设计图有两百页,全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没有废话,每个焊点在哪,导线多粗,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诺抱着图纸从实验室跑出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翻垃圾桶。
“林博士!林博士!”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喘着气。汗水从下巴滴下来,在地上湿了一小块。
林远坐在桌前看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进来。”
陈诺把图纸拍在桌上,笔筒都被震了一下。
“完成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兴奋。
林远拿起最上面那张总图。
纸很白,线条很黑,是激光打印的,边缘很整齐。
他只看三个数据:
灵能转化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结构强度系数:一点二倍于普通钢材。
量产可行性:高。
看完后,他放下图纸。
“不错。”他说得很简单。
陈诺等着听更多评价,比如辛苦了、做得好。但林远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看着陈诺,语气平淡。
“开始试制吧。”
这句话让陈诺冷静下来。
高兴是短的,工作才是长的。
“是!”陈诺立正,敬了个礼。这不是军队,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稳多了。
接下来的一周,项目组节奏很快。
图纸送到工厂。
这不是普通工厂,是改造过的军工生产线。以前造坦克零件,现在要造飞剑。
车间里有机油味和金属味。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围在一起看。
几个老技工先开口。
他们干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图纸。但这张让他们觉得新鲜。
“这是啥?”一个年轻工人问。
老师傅眯着眼,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回路。
“飞剑。”他说。
“啊?”年轻人睁大眼睛,“小说里的东西也能造?”
“怎么不能?”老师傅哼了一声,“林博士说了,这就是个导体。把灵气导进去,让它飞起来。原理跟磁悬浮列车差不多,只是小一点。”
旁边有人议论。
有人不信,有人好奇,也有人算成本。
要是真能造出来,打仗是不是不用买导弹了?
“别瞎猜。”老师傅卷起图纸塞进工具包,“赶紧干活。林博士说了,这批是试制,不求快,只求准。每个零件查三遍。少一颗螺丝,飞剑上天就会散架。”
工人们散开。
机床启动,发出嗡嗡声。
火花飞溅,金属屑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没人再讨论飞剑是不是假的。他们开始盯卡尺,看游标,查尺寸误差。
现实比幻想更重要。
在精度面前,想太多没用。
林远也没闲着。
他在办公室写报告。
报告只有两页。
第一页写试制指标和风险。
第二页申请资源支持。
他不写形容词,只写数字。
“预计下月初完成首件成品。”
“预计初期良品率百分之六十。”
“需增加两名安全监督员。”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文件夹。
窗外天黑了。
城市亮起灯光。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图纸是纸,实物才是铁。
从纸到铁,要经历很多失败。但他不怕。
他经历过太多失败,知道怎么走对路。
他回到桌前。
桌上放着那份合作协议的复印件。
玄清子的签名还在上面,墨迹干了。
林远伸手摸了摸那个签名。
纸面粗糙,有点凹凸。
他收回手,打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
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在桌上。
晚上八点。
工厂开始夜班。
车间的灯比白天还亮,照得金属反光刺眼。
工人们戴护目镜,操作机器。
图纸摊在台子上,旁边放着游标卡尺。
一个工人拿一块石墨烯基板放到检测台。
机器滴滴响。
绿灯亮了。
合格。
他松口气,把基板交给下一道工序。
流水线动起来了。
没有大声轰鸣,但这种安静的运转让人感到力量。
这是一种工业的力量。
它不靠天赋,也不靠仪式。
它靠标准,靠流程,靠每一个环节不出错。
林远关掉办公室的灯。
房间黑了。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一行行代码。
那是飞剑的控制算法。
他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飞剑飞行的画面。
直的,稳的,没有声音。
就像他自己。
不张扬,但有用。
第二天早上。
阳光照进实验室。
陈诺趴在桌上睡着了。
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却微微翘起。
也许他梦见了飞剑,带着他飞向远方。
在他身边,那摞厚厚的图纸静静躺着。
等着被做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