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雪女起舞,血浸温仇
“无冤无仇?呵!”雪临死都不屑于求饶,“姐姐愿望就是留存人类,她又做了什么,她不是存心与我作对是什么!?”
“撒谎。”银枪口抵上雪的脑门,紫灵道,“你要是顺着你姐姐的愿望,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动手,再者,你根本不是樱。”
雪被看穿了谎言,也不慌:“有本事,折磨我,看看我会不会说出真相。”
还是没死心……
紫灵收回枪,她知道,雪赌的就是只要她不说,就能多活一阵,多活一阵,就多了一线生机。
江凌竹却在此时说:“这还用得着问?不就是向人类复仇呗,‘借刀杀人’的戏码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所以未染被毁掉,也只是雪局中的一环。
尤利眼圈通红,再不留情面用尽全力,让雪甚至无法呼吸。
“尤利!”紫灵警告她,尤利停下,“不要忘了未染,她还在等你,你该回去了。”
尤利盯着紫灵的眸,有种无法反抗的王者之意。
尤利瞥向旁边的江凌竹,认定雪的死期已至,回头,后方的绝尘犹如看戏一样支腮挂在树梢上,不闻不问,便放手:“有她在,量你也逃不到哪里去。”
尤利化为漂亮的紫蛇,隐没在黑暗里。
在雪眼里,绝尘的注视就像牢笼,自己是戏里的角,只能按戏走,动弹不得,挣扎不得。
紫灵松口气,总算把亲手杀了雪的权力交到了自己手中,她回首看江凌竹:“用刀还是用枪?你想用什么武器折磨她,我都可以帮你。”
“呵。”江凌竹开扇微动,“我来之前,我又没有说我会杀了他。”
紫灵差点就想拽起他的衣裳破口大骂:“临阵反悔可不是一个大东家会做的事。”
“哎!”江凌竹嘴角挂着笑,包含遗憾道,“方才让尤利杀了不正好……”
“废话少说!是你一开始说要杀她的,你到底杀不杀!”紫灵的耐心快耗尽了,杀个人还这么磨磨蹭蹭。
江凌竹揉揉阳穴:“不如这样,紫灵,我与你再做个交易。”
江凌竹收扇,走近,背对着紫灵,扇轻搭肩:“我投靠到你们梦族麾下,乖乖听从未染的命令,相对的……”
江凌竹的扇往下,千寻紧盯他,扇骨敲了敲紫灵的枪:“拜托了。”
江凌竹在千寻的注视下游刃有余地走,紫灵叫住他:“理由!”
周边的迷雾给江凌竹开了道,江凌竹迎面便是新一轮的曙光:“我知道你会不解,但是,我与其说是不恨了,放下了,倒不如说,我和阿辰约定过,以后我养着他,若是再次沾满鲜血,阿辰想必会不高兴吧……”
“雪对你做的事,你都忘了吗!”
“没忘。但是杀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凌竹听到紫灵发自内心地说过。
“樱可以活,但雪必须死!!”
那本是江凌竹最该说的话,江凌竹满腔被自己压抑多年的仇怨就这样被紫灵强势地撕开,暴露在了阳光下,说来有些不甘,连落亦辰都不敢这样触他的过去。但是,这样“借他人之口”的暴露,怒吼,感觉反而更好了。
复仇的路上太孤独,仇恨压得他痛不欲生,玖辰看到了竹纯看不到的远方,早已卸下了仇恨的芥蒂,根本无法与他一同负担仇恨的重量,竹纯羡慕,从而愈发痛苦。
就在此时,紫灵不可思议地将那块名为“仇恨”的巨石一半移到了自己身上,因为紫灵也有被压抑的仇恨,无法与他人言的痛苦,竹纯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同类”,那一瞬间,竹纯是轻松的,紫灵给了江凌竹从来没有过的,叫作“安慰”的情感。
竹纯又看到走在“前方”的玖辰,心里羡慕很,所以,他很不厚道地,自私地将自己的仇恨尽数“转移”到了素不相识的紫灵身上。
仇恨能转移吗?
竹纯开始是不信的,但是看到紫灵对雪的仇恨与日俱增,心里是难以言喻的舒服,内心的愧疚感却也是愈发不可忽视起来。
如果没有雪就好了,如果没有雪就好了。
竹纯明白,自己对雪已经没有任何仇恨了,但是杀了雪,沾了鲜血,罪孽洗不去,会刻在记忆里,那样,又怎么和玖辰一同走向未来?他们的未来不该是沾满鲜血的,也不该是背负仇恨的,竹纯本也不希望紫灵如此,但是,雪如果不死,必定后患无穷。
必须有一个人下狠手,但是这人绝不会是自己。
竹纯选择了背负愧疚,交付自己的仇恨给予自己第二个信任的人——紫灵。
结果如他所料,即便他这样自私,只要交付了原委,紫灵就一定会做到。
竹纯贴着紫灵的耳,轻轻道了一句,拍拍紫灵的肩,走了。紫灵让千寻载他离开,放他走了。
在场只剩下三位,紫灵化出血白刃,直指雪眉心:“他放过你,不代表他顾惜亲人的性命,他只是不会再被你的仇恨所束缚住,虽然还很微弱,但终有一天他会摆脱你的阴影,带着毒,也能活在阳光下。”
雪咧嘴笑了:“他能做到,那你能吗?”
紫灵眉角一跳,雪还是不放弃与紫灵周旋,紫灵不客气地回:“‘樱飞雪舞,天下双绝’曾经的绝代舞姬,如今却成了这个模样,不知是可惜多一些,还是可笑多一些。”
雪变了神色,绷紧从容的面皮,却咬破了后槽牙,紫灵哂笑:“怎么?说到你的痛点了?”
雪疯了般地挣扎要去扯紫灵的发根,紫灵掐了雪还在受伤的脖颈,按在地上不让她动,设了结界,绝尘看不到了。
紫灵贴近雪的耳:“‘借刀杀人’用的不错,我很欣赏,可惜的是,你我同是恶魔,共赴深渊,才是你我的宿命。”
紫灵的红眸慢慢在黑夜里化作焚烧的焰。
雪嗅到了猛兽的凶,自己好似被盯住的猎物,没察觉一个哆嗦,就被紫灵压在了树上,雪头次看到红眸的疯狂。
“原谅你?可笑,世界上最蠢的人都知道你绝无可能被原谅!生生把人做成‘毒蝎’,当成‘血池’去折磨,愉悦吗?愉悦怎么不笑呢?”
紫灵自己反而“呵呵”冷笑,“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痛苦的酷刑是什么吗?就是杀你一次,复活你一次,再复活时,保留你被杀的记忆,然后,重复,百遍,千遍,万遍!直到你疯了为止!直到你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止!”
……
当绝尘能再次看到的时候,树干上的尸体已经惨不忍睹,绝尘看一眼犹如见到一生的噩梦,捂住唇忍不住干呕。
绝尘的眼顿时被蒙住了,绝尘闻到了过浓的血腥味,发现那手与皮肉隔着一点距离,好似不愿弄脏她,绝尘听到紫灵沙哑的声音道:“抱歉,附近没有水池,没地方洗手,你快走吧。”
绝尘也杀过妖,怎会适应不了血腥味,她握住那双沾满血,也异常冰冷的手,紧握着移下来,眼睛闭着,眉皱起:“那你呢?”
“我,我埋葬了她之后,再说。”
“埋葬?”绝尘想不出紫灵要好生埋葬雪的理由。
紫灵道:“杀她的时候,有些关于她记忆还是避无可避地涌入脑海中来。”
双生胎固然是有心里感应的,樱身心都破碎的时候,雪靠着那一点点的感应,在一片火光混乱之中,第一个看到樱被玷污的样子。
樱哭嚎道:“你滚!你滚!不要碰我,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雪哀其不幸,更是怒其不争:“你当初要是不用这种办法,你至于会成这样吗?!你要是好好和我呆在一起,做着绝世舞姬,享受着其他舞女一辈子都换不来的繁荣富贵,万人追捧,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姐姐,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我想找个伴侣。”
雪愣住半刻:“我们不也有那么多看官吗,他们哪一个不爱你,哪一个不爱你的容貌,你的舞姿?”
“可是,你觉得,他们会爱我这个人吗?会真心地爱我吗!你觉得舞姬,能得到终身的伴侣吗!”樱推开她,“我不要什么舞姬,我求一颗真心有什么错,他们的赞扬不过浮华于表面,廉价又恶心,所以,我想,只要到这里来,或许,或许呢……”
雪啧声:“何必在乎那些人的眼光,何必要在乎那些人的评价,我们不是还有舞吗?只要单纯去享受跳舞这件事,单纯去热爱跳着舞的自己,单纯去‘十年磨一剑’,练好每一个舞姿,为自己而活,不也同样活得幸福吗?”
“那是你!不是我!”樱扯着头皮呐喊。
道不同,不相为谋。
雪彻底明白了这句话。
樱在崩溃之后极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你,你快走,青鸾还在外面厮杀,不能让青鸾看到你,如果青鸾能因为我而每日谴责和为自己愧疚的话,那就可以完全控制住她,对!对!控制她,控制住这妖族,也控制人类,控制一切!对!控制一切!这样,哪方都不会死,这样,就一定还能有机会,在人族,和妖族中找到我的,属于我的‘真命天子’,哈哈哈!”
雪觉得樱疯得不能再疯了。
樱死后,雪觉得自己继承了樱骨子里的那种执念,那种疯态。
没有谁会相信,有人会在战乱不休的年代,只关注自己的舞艺高不高超,舞姿优不优美;
没有谁会相信,有人会在兵荒马乱的时代,只关注自己有没有个合适的地方尽情展示自己的舞姿,不是给别人看的舞,只是为自我享受;
没有谁会相信的,在天下分割的时代,有人不在乎人族和妖族芥蒂,不去拉帮结派,不站在谁的阵营,只是自己的一方天地,尽情舞动。
是啊,没有谁会理解,也没有谁会相信。
……
若是有一个地方,没有他人的眼睛,而且青山水秀,树木茂盛,百花绽放,若是在那种地方起舞,一定特别有韵味吧,虽说还是有些不知名的访客会过来,作为观众也是行的,哪怕观众不那么重要,但是有了掌声,才有那种韵味啊!
于是“绿树国”出现了
烟花巷子的妓女可真是可怜,没了清白,也不能好好享受他人的赞赏,自己的舞姿,算了,能救多少算多少吧,算我大发慈悲,反正跳完舞,闲着也无聊。
于是“百花楼”出现了。
宫殿里有最好的乐师,最豪华的戏台,最繁华的服饰,最齐全的妆品,若是能在那样的宫里舞上一舞,那该是多么奢侈的享受啊!虽然观众只有皇帝一人,不过无所谓,观众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有此时此刻舞动的自己,才最重要。
于是“梅妃”出现了。
雪临死前,紫灵听到了雪的心声……怎么办啊,我没办法跳舞了呢。
紫灵深呼吸一口气,想把堕入感情的自己拉回到理智上来,绝尘听完,一时五味杂陈,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道:“可恨之人,总有可怜之处。”
“但并不代表,她不可恨。”
“嗯,你说的对。”绝尘看远处飞来的狐狸,“你的跟班要过来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千寻。”紫灵唤他,千寻变回人身:“我在。”
“……你说,要是我好生埋葬了这个十恶不赦的人,会不会引起他人的不满。”
千寻看着紫灵,方才的仇恨都尽消了,他人或许不明白紫灵对雪的态度转变的缘由,但是千寻明白,他道:“何必在乎他人呢?紫花……”
紫灵眼皮轻轻一抬,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小名。
千寻想摸摸紫灵的头,但是他知道紫灵是自尊心极高的人,便隔了些距离虚虚摸了摸头,话语里饱含温柔:“选择权在你,紫花,你想不想好生埋葬了她呢?”
“……”紫灵漂亮的紫眸在月光里照拂,迷茫的神情美得是那样动人心魂,千寻移不开眼,紫灵只是一眼,复又虚虚低下头。
几经犹豫,紫灵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