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雷雨已终，雪困囚笼
“未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来此处的目的，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要成为这里的‘王’，唯一的王，统治这里，你要让这个新国命名为‘梦国’，要设立三个至尊之位，分别是‘过去’，‘未来’和‘命运’。”
“‘过去’之位是名月，‘未来’之位是储君，‘命运’之位则是你自己，建立梦国后你就可以隐退了，随后把‘命运’之席给名月，随后名月会和我协商的一样，设立地方区域管辖着，管理地方，随后……”
“为什么要交给名月？我不理解。”
“你根本没有受过任何关于管理国家的教育和训练，我如何放心把国家交给你呢？比起你来，名月所管理的‘隐世村’井井有条，人民安康，自然交给她才能让这个国家更持久存在……而且，未染你听我说，君主这个位置不好当，当的无能的话，就会活生生被他人操纵，成为权力的傀儡，你现在的资质和经验根本当不好这个皇帝，名月才……”
“你给我闭嘴！花言巧语，不过就是想逼我退位而已！我就是个你养出来，负责统一的傀儡，只要完成了，我的事，你们又有谁在乎？！”
“……嗯，但是往好处想，你可以自由了，不是吗？”
“‘自由’，呵……对，的确是自由，没有利用价值了的‘自由’。”
“嗯，你明白就好。”
“……”
“没有谁可以反抗的，这件事对全天下来说都是好的，天下一统，纷争不起，设律法，立规矩，令天下之人不敢再作恶，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你没有办法去拒绝。如果一件事，对大部分人有好处，那谁还管那一小部分人的喜怒悲欢，谁还管那一个人的牺牲呢？”
“孤行者难举，众行者易趋，你要明白，未染。”
“……紫灵，我恨你！你听着，我恨你！”
“我知道，你恨我吧，我该被恨。”
未染回神：“如果我猜得不错，雪应是到北方群国去了，她若是抓到了，你就知会江凌竹一声，但记住，我只给他们两天时间，时间到了，你们抓没抓到，杀没杀死，我都不会顾惜他们。”
落亦辰在未染身上看到了紫灵都没有的无情。
“不会顾惜他们……你什么意思？”
“看到那些没有思考的群臣吗？那都是我用丝线控制他们思想的结果，我要让我为女帝的事在他们的观念里根深蒂固，我控制这么多群臣都毫不费力，更不用说再加上一个国，或者几个国。”
落亦辰瞳孔微缩：“……你，你是想。”
“这个世上只有唯一的‘王’，那就是我！而且用这种精神控制，才能避免与群国的战争，以免造成更多伤亡。”
“那，那我。”
“你的事跟我无关，反正我也当不了多久，到时候你听你的新主吩咐吧，有了新主，你爱怎么当怎么当。当务之急，就是整顿你的军营，任何一只已经被雪操控的鸟妖和她放在军营里的暗探全部肃清！再不要出现有探子的情况了！”
“……是，落家军，任凭女皇陛下差遣。”
未染不笑也不怒，待落亦辰走后，她招了招旁边的太监：“以落国新女帝未染的名义，修书，邀隐世村的名月，商都的江凌竹，音明山的无华和绝尘，崇明国的崇旭皇帝，和人鱼湾的珍睦齐聚落国，参加落国明日的‘迎冬喜宴’。”
“是。”太监被未染操控着，乖乖听话。
未染知道，青鸾就在不远处望着她，那视线里掺杂着复杂的感情，未染却不敢看哪怕一眼，望着从厚重乌云里透出数缕光线。
雷雨已经结束了。未染脱下了冷酷的面具，她努力许久，最终，还是变成了紫灵那样的人。
而所谓的统一以后，“没用了”的“自由”，又是真正的自由吗？
也罢，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放弃了斗争。
她想了很多青鸾面对自己会开口说的话，以及自己面对青鸾会说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未染默默等着青鸾走开，却等来了一个久违的，熟悉的怀抱，温暖的胸膛靠着稚嫩的背脊，未染慌了，好似已经忘了自己已经换了身体，忙拼命挣扎道：“不行的！不行，青鸾，我……”
大手安然拂过未染的柔顺长发，犹如微风拂过，另一只手圈过未染全身，将她用力护在怀里：“你的事，紫灵都已经告诉我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未染呆住，忘记了挣扎。
青鸾又一句：“还是那句话，此生，唯你知己一人，永不分离。”
青鸾搂紧她：“对不起，未染，是我，没保护好你。”
未染肩膀的衣衫湿了，周边满是青鸾的气息，好似做梦一样，她被那些人如牲畜一样按压在地上舔舐鲜血时，被敬爱的母亲当作“棋子”一般利用时，回想的，却是如此刻这般，毫无顾忌的怀抱。
未染哭了，嚎叫着哭了，不是装模作样，也不是为了惹人同情，更不是因为被人抛弃而哭，仅仅只是，心里痛了，身体被伤了，悲伤要涌出脖颈，痛痛快快哭一场而已。
神躯已逝的未染，天地再也不会回应她。
未染忽然意识到，自己跟着母亲时，自己原来活得那么不自由，从来没有为自己哭一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崇旭国的时候，未染哭过一次，是因为紫灵要让未染离开自己，和青鸾一起？因为，她知道，只有离开自己，才能真正成为自己，而不是讨巧卖乖，活在紫灵眼中的傀儡吗？
所以，紫灵还是帮了她吗？以至于，未染还能意识到，紫灵是在利用她……究竟紫灵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未染已经分不清了，也已经不想管了，她被命运折磨到怕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和青鸾一起躲起来，离尘世里的远远的，再不回来。
不要，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伤了就是伤了，不要想着未染还能原谅她！
终于等到夜晚如幕布般降临。
玄幻书翻页，映出与未染接触的梅妃，薄唇轻吻上那把名为“葬爱”的枪，犹如主人温柔的安抚，再轻轻把消音器装上，紫灵站在落国高墙城门之上，俯首看着城外不远处数不清的军营，扎帐的火堆，以及潜伏在暗处无数的人影。
那是群国的军队，联盟之势看来已有起色。
千寻在左位，看着紫灵的眼睛，是紫瞳。
右位候着的江凌竹斜眼审视那把银灰的枪：“真的可用？”
“当然。”
江凌竹眼睛眯着一条缝，审视认真的紫灵：“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仅仅只是因为看不惯雪的做法吗？”
“最恨雪的，不该是你吗？”
江凌竹眼神平静：“那又怎么样呢？这世上没有天上掉的馅饼。”
这是紫灵常常说的话。
紫灵无奈叹息：“或许……也是有的。”
千寻无奈扶额，天下最不能当真的话，就是紫灵说的话。
江凌竹乜眼看她：“当我是小孩子的话，我便回去了。”
“你不在乎复仇了么！？”
江凌竹眼睛如潭水，掀不起半点波澜，千寻总觉得江凌竹有些不同了，江凌竹避重就轻：“我复不复仇，与你何干，不如说，你如此在意，倒像是私仇。”
一把短刀如闪过的光，瞬息之间与江凌竹擦肩而过，险些刺破江凌竹脸颊的皮肉，紫灵回眼狠厉瞪着他。
气氛顿时阴沉下来。
江凌竹刺激到了紫灵。
千寻看情况不对，忙道：“殿下，不要忘了来此处的目的，万一她又逃到别处去了，更不好找。”
紫灵总归是冷静下来：“反正就一句，你见不见？”
“我又没说不见。”
“你！”紫灵憋着怒火，那你还那么多废话，阴阳怪气的。
紫灵最看不透的，除了千寻，就是江凌竹，江凌竹的思考方式跟紫灵有点类似，但正因为类似反而麻烦，很多东西都能被察觉到，暗自在心里怀疑，面上不表露半分。
罢，现如今，紫灵只想快些走完进程，抓住雪，解决掉这一麻烦，然后回去，紫灵不敢在此处多待一分。
“也罢，那么……”紫灵持枪向那火堆，闭上眸之后，眼眸化为寒冰的蓝。
子弹脱枪，蓝线瞬息而过，不过多久，在即将消失人的视野的时候，紫灵捂住眼急道：“千寻，先带竹纯过去，我随后就到！”
“是。”千寻化为原身，江凌竹翻身坐上去，隐匿身形，追着蓝光去了。
江凌竹回首看着紫灵远去，便开口问千寻：“你们家紫灵，跟雪有什么关系？”
“这我怎么知道呢？您问我也没用啊。”千寻很有礼貌地回道。
“是吗？樱，雪，紫灵，我听着她们的名字都很类似，还以为是同一个族的。”
“哦，那您可能是误会了。”千寻加快了脚步，接近了蓝光。
火堆旁聚集的士兵浑然不知周围的情况，喝酒聊天，打岔浑话，而在军营背后，黑篷罩着的身形，宛如阿挪的女人模样，看着那群兵，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蓝光闪过火堆，士兵皆是诧异，“唉？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是啊，什么东西。”
“啧！”那女子看着蓝光，转身逃进了将士的军营本部中，若是有人的障碍，说不定还能抵挡一阵。
雪在人群中疾速穿过，不管那些人惊讶的反应，但是那蓝光子弹始终避开人群，速度虽慢下来，但紧咬着雪不放。雪知道人群对它没用，转而逃入树林中。
那时她才察觉，中计了！
那子弹是故意的慢下来的！
雪明白，自己的死，不能惊动他人。
但是已经没办法回头了，雪只能在树林间穿过，靠树木的掩映，然而，只不过是亡羊补牢。
暗夜的掩映下，隐藏的，不仅仅是目标，更是潜伏在黑夜里别的什么东西。
群国军营遍布各地，雪没跑多远，就可以看到下一个不知道什么国的军营，它被雾掩盖在树林里，雪知道，只要混在军营里，这个子弹绝不会立刻杀死她。
等等！雪察觉不对，这又不是清晨，哪来的雾？！
“咳咳。”雪受不住，捂住嘴，感觉不对。
雾此时褪去了伪装，浓厚的毒从雾的深处蔓延。
毒雾！尤利在附近！
可恶！为什么被幻术蛊惑的鸟探没报！
朦胧间，雪隐隐约约看到树的枝丫间，闪着无数的鬼火，仔细一看，是鸟探的眼睛。
怎么回事？施的幻术被破了？！
黑暗间，雪面前有一身影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好似慢慢走近，雪凝神盯着。
冰冷的手从后方抓住了雪的脖颈，耳尖触到蛇信子，听到冰冷的威胁。
“别动！”
雪要挣扎，双手却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了，那感觉像是粗壮的树干，但是又没那么粗糙，雪刚察觉到是什么，面前的身影完全变得清晰明了，白衣加身，好似地狱来的女鬼，面容……与雪极为相似。
雪冷笑：“难得啊，小白狐，哦不，现在该叫你绝尘了吧。”
绝尘微微笑：“很惊讶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不。”雪脖颈被收紧，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嘴角却疯狂地上扬，“不惊讶，我一点都不惊讶！”
话毕，雪的脚猛撞上尤利的蛇腹，尤利因痛松了对手的束缚，雪取得了逃生的机会。
“嘭！嘭！”两声枪响，子弹入肉。
“啊！”雪的双腿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倒地的同时被尤利的蛇躯缚住，再逃脱不得，脖颈依旧被尤利的手指掐着，尤利面无表情地将两腿还在流血的雪强硬撑起来，面对着紫灵。
随后，千寻和江凌竹也到了。
雪放纵狂笑：“哈哈哈，啊哈哈哈！为了向我复仇，用上这么多人手，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紫灵的银枪在黑夜里闪着齿白的光，对着雪的脑门：“你还不明白么？这都是来向你复仇的人。”
雪瞄向背后的两人，和前面的江凌竹，最后昂首盯着紫灵：“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与我，又有什么仇？”
紫灵锁眉：“你干的事任何一人知道都无法忍受，哪还需要什么仇恨，你该死，这就够了。”
“哈哈哈。”雪毫不惧怕，“别开玩笑了，没有私怨，你哪来的理由与我对峙，怎么？觉得我对姐姐的儿子太残忍了，你看不过？这么在乎他啊，呵呵，我家纯儿可真有福气。”
紫灵和千寻都盯着她，江凌竹扇开，须臾，薄刃已经触到了雪的脖颈，溅出了血，要不是尤利及时退后一步，雪的人头已落地。
尤利：“别杀她！我还有问题要问她！”
江凌竹眸中怒火一闪而过，归位平静，嫌弃地甩甩扇上的血印，甩不掉的，就用帕子慢慢擦。
“哈哈哈，怎么，我说得让各位都不高兴了么？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尤利锁紧雪的脖颈：“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快说，你为什么要对未染下手？！她与你无冤无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