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肮脏玩偶，补救之法
火焰蔓延到了整个大殿，那是未染的怨与怒，春风又生，无穷无尽。
一只颤抖的手拿着毯子忽然出现，未染只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什么盖住了，随后，落入了一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怀抱，那围着她的双手像是要把她牢牢护住，但是又和背上的伤口隔了一段距离，颤抖着给她治疗，抱得是那样轻，好似怕再次伤到她。
未染抬眸……只看到淡紫色的发。未染的震惊盖过了愤怒，道：“母亲？你怎么在这里？”
紫灵没说话，抬眸看着台上已经震惊了的皇帝，眸里暗藏着比雪更重的杀意。她苦心竭力所避免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但她明白，皇帝现在还不能死，发生这一切的真相还得通过他才能知道。
紫灵盯着皇帝的眼睛，用幻术让他暂时昏迷，同时也让周边的火焰灭去，这才小心翼翼地触上未染愈合着未染背上的伤口。
未染像是被触到了逆鳞，被众人舔舐的恶心场景再次萦绕在她的脑海，未染忍住胃中的呕吐之感，猛地推开自己的母亲：“走开！我被舔了，我被吃了，我被玷污了，我脏了，我不是‘未染’了，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她还没有从刚才吃人的噩梦中出来，未染低头看着满地的血，都是自己的，吸血的人，吃人的人，都已经被她亲手杀死了。
紫灵颤抖地咬牙，似乎也在压抑着极端的愤怒，但是为了未染，只能开口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未染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紫灵抱着她道：“这些人该死，你不必自责。”
未染还在挣扎：“你走开，你走开！你走开！你走开啊！”
紫灵抱紧她：“未染！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脏的又不是你，你又没脏过！你叫我怎么冷静！！！”
“你又懂我什么啊！！！”
“……”紫灵抿唇，看着未染崩溃大哭，“抱歉，未染，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玄幻书看，我就是离开片刻……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紫灵刚打开玄幻书，就看到伤痕累累的未染，忙看了之前发生的事，这才用空间移动赶过来。
未染不敢去摸自己被玷污的后背，更不敢去回想刚才自己所经历的噩梦，吐露的字都是颤抖的：“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紫灵低头，蹙眉，摇头，她握紧双拳，内心责骂自己：“对不起。”
“……”未染不甘咬下唇，怨自己把自己的错责怪到了无辜的母亲上。
烛火被风吹翻，但烛火早已没有了，冷风带着微雨强行灌入内室，冷得未染打颤，未染才醒，发觉已至夜晚。
“对了，青鸾！”未染想起来这里原本的目的，“青鸾呢？是不是被她们抓了……母亲，你看看玄幻书。”
紫灵摇头：“玄幻书以你的眼睛为视角，显示的也只是你所见之景，所知之事，但是青鸾有你的血，你或许可以靠着感应找到她。”
未染沉默须臾，鼓起勇气擦去泪水，闭眸，以丝线为媒介，传递四方，眼开四方，丝线如光线般快速传递，寻找着青鸾的气息。
片刻，她找到了青鸾，在一片昏暗的柴房里鸟，所幸，浑身无伤。
未染久违松口气，“看样子，只是昏迷了，暂且没事。”
未染还在颤抖，却想抱起青鸾，但一走近，她忽然收回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
未染回想起方才活生生喝血的噩梦，背脊又在发颤，腿又开始不自主地发软，好似余毒未清，未染又是要跌倒，紫灵过去扶她，一不小心触到了她的背。
“别碰我！”未染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应激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紫灵的手打开，紫灵手红了一片，未染像是忽然回神一般，忙道，“对，对不起，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紫灵缄默。
未染双目无神，喃喃：“不能，恶心的，青鸾会觉得恶心的，我脏了，我碰青鸾也会脏的，不行，不可以。”
“未染，青鸾不会……”紫灵刚一伸手。
“别碰我！青鸾会脏的，会脏的！！！当初青鸾喜欢我，就是因为我是‘未染’，可……可如今，我不是‘未染’了，我脏了我脏了，我怎么能让青鸾碰自己，我怎么能，我怎么能……我，我我配不上那么好的青鸾了。”
未染毫无章法地说着，也哭着。
两者相对无言。
未染满目苍凉，重新化为了小孩子的样子，但是头发散乱着，虽有外毯罩着，但是内面衣衫破烂，拉扯的痕迹未染无法抹去，背上的伤口，还留着一刀又一刀的划痕，就像是个被玩坏的陶瓷娃娃。
未染好似疯了般，被玩坏的回忆一遍一遍占据她的回忆，挤不走，忘不掉。她还在喃喃。
“青鸾不要我了。”
“我配不上青鸾了。”
“我已经没脸去见青鸾了。”
都跟青鸾有关，完全没顾上自己，已经疯到完全没办法交流了。
未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哽咽，泪水让眼眶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印，紫灵轻轻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紫灵却说：“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到那里我再告诉你。”
于是，她们把青鸾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再去了另一处地方。
那地方位于“绿树国”，被绿树藤叶缠绕的宫殿后院，那好似各处花草毫无章法地野蛮生长，不留一处给人的落脚地，直到紫灵斩去花草，留出一个屋子般大的空地，用鲜血画出了个法阵，那血，是未染的。
“母亲，到这里，真的有办法吗？”未染仰望紫灵，母亲不同方才多带一份的怜悯，她这次没带千寻，那份非人的冷漠挂在面上，但冷漠里，又有无尽的哀伤和失意。
原本应该高兴的，紫灵却感觉到手脚，乃至全身的冰凉，那是刺骨锥心的寒冷……好似历史注定的，无法摆脱的，无法改变的因果轮回。
“站到法阵的中央去。”母亲下令。
未染无端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地站在法阵中央，指尖的血如泪流入法阵，最终，汇入地下，未染不安地问：“母亲，这样，就有办法了吗？”
“嗯，但你要献出你的鲜血，浇灌到此处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这样，这些花树，能够孕育着创造梦族身体的力量，如此一来，你就有新的身体了。”
“等等，你说什么，新的，身体？！”
紫灵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却思路清晰道：“嗯，你不是说你脏了吗？你是神，是造物主本身，有凭空造物之能，但它也有限制，就是不能造出神本身，就好比造出梦族，就是要用你的血，同样，造出一具天赋极高的梦族身体，也要你的血。”
未染愣住：“什，什么？”
“不过你放心，这具新造的身体能够完全满足你的要求，无论是控水还是御风造土，都完全没问题，而且这具身体由你的血转化而来，所以也自然带着你的特性，她仍然有一部分的凭空造物能力和丝线作为法器，也同样会有血造梦族的能力，而且这个新身体，会随你心意变化，一辈子都是孩童模样都不会耗去你的精力。”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未染怕了，用手捂住了血。
紫灵皱眉：“有得必有失，新身体的代价同样也要用足够的血肉来换，是你说‘脏了’，所以我才来帮你。”
“可，可那也不能……”
“未染，你可以这样想，造出这片可以孕育身体的‘秘密花园’，是对后世有益的，可以以一人的代价换无数人再造的可能，可以让更多像你这样，接受不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未染怒吼打断她，“什么叫以一人的代价！母亲！你知道你在说谁的代价吗？！”
紫灵眉皱得更深：“你可以换新身体，可以再无所顾忌地触碰青鸾，而且可以抹去你被玷污的记忆，这对你都有利，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不好！那些记忆怎么可能换了个身体就会被抹去，你觉得有可能吗？！”
紫灵冷眼盯着未染：“那你到底要怎样？”类似厌烦的语气
“……”未染愣住，对啊，换了身体，以前的记忆再怎么都没有办法被抹去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换身体……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她为什么要忘记那些记忆，她没想要忘啊。
“啧”，紫灵看未染半天不动弹，不耐烦了，只能道：“抱歉，未染。”
接着强硬下命令。
“给我拿开！”
那是四大禁术之一，言灵控制。
未染没办法挣扎，手不受控制地移开指尖，鲜血继续流淌，而且伤口越来越大，血越流越多。
未染泪流满面，全身好似绑上了不可逆的枷锁，她边哭边求：“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紫灵咬紧了牙关。
天雷滚滚，浓墨般的乌云像要是囚住底下的无数生灵，不眠不休地闪着尖刺的光影，轰着震耳的雷鸣，一如某位神明久久不散的怒意，吞噬着世间一切光明，誓要让所有生灵一同感受神明的愤恨，一个都不放过，一个都不无辜。
未染的面已经哭花了，血已经不知流了多少，但是 她知道，自己的梦力正在求生般的，极速地给她造血，一边，却又在极速地流。
未染的脸越来越苍白，却依旧强撑问紫灵：“我们可以，用，时间回溯的办法……母亲，如果你，不想让我‘脏’的话……那用时间回溯。”
未染艰难喘气：“身体……回溯就行，记忆就……不必了，母亲……你看这样。”
紫灵没动容。
“母亲……你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造出……这片花园？”
紫灵眼眸微动。
未染一瞬间有种直觉，觉得母亲不再是同一战线的母亲，而是带着私欲诱骗她的“伪君子”。
未染无力跪下来，只能仰望着紫灵：“告诉我……为什么？”
紫灵迅速戴上了冷面皮。
未染口中压不住血：“母亲……不，紫灵，你……想我死吗？”
紫灵极难察觉地抬了眼皮，她终于肯俯首盯着未染，道：“不，你绝不会死，你还有很重要的任务，在完成那个任务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死。”
说完也在自己手心口划了一刀，紫灵的鲜血也混进了法阵里，流入地面里。
紫灵终于舍得开口：“未来，是无法改变的既定结局，我能做的，只能让‘过去’一步步走向‘未来’。”
“未，未来？”未染记起，紫灵和千寻都是来自未来的人，时候到了，便会走，那时候未染还为此大哭了一场，可是情随事迁，那时候为此悲伤的未染对现在的未染来说是那么的陌生。
“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或许你会很惊讶，但是现在没时间给你惊讶。”紫灵无视未染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能做的，不过是将过去慢慢引导向既定的未来，既定的未来绝不能改变，任何一个改变都会引起不可预估的‘蝴蝶效应’，所以未来已经存在的‘秘密花园’，过去一定要由你手创造出来。”
“由我？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神。”
未染瞳孔地震。
“献血造梦，是你所具有的特性，凭空造物，是神所具有的的能力，可是即便是神，能造万物，都不可能造出‘神’这个物种本身，所以你必须通过血液媒介，将力量给予人类，才能让他们变成梦族。”
“所……所以！”
“对，说白了，梦族其实就是‘神’，或者说，是被制约的神，神的分身，下属，都可以，正因为是‘神’，才会有许多没有的规矩，比如，四大禁术，想象力和领悟力的制约和限制。而‘秘密花园’也是一样的，带着‘换个新身体’的意志，这种想法加持下的你！”
紫灵蹲下来，指着未染，又指向地上的血，“或者说，你的‘分身’作为代价，才能获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