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动静没有停止。
那声音不是敲门，也不是撬门，而是被压抑着的抽泣声，好像有人将脸部埋在了棉被之中，小声地倾诉着自己的委屈与恐惧。
沈青禾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侧过头来听。荒山野岭之中，深夜的时候除了风声之外，就只听得到那个凄厉的哭声。如果是土匪的话，现在已经踹门或者磨刀了；如果是迷路的人，也应该呼救求援了。只有处于绝境的弱者才会发出那种既不敢惊动别人又忍不住要宣泄痛苦的声音。
不可以打我、不可以结婚……
门外面传来模糊的呜咽声，随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沈青禾微微皱起眉头。不嫁人？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她脑海中马上浮现出镇上几户人家的情况：张家媳妇刚进门不久就逃走了，李家的男人家境很苦，王家的老汉的儿子娶不起媳妇，前些日子还在村里到处拜托媒人。但是哭声中流露出的绝望已经很真实了，不是假装出来的。
如果让她进来的话，就又多了一个人吃饭的风险；
如果关上门不闻不问的话，那么这个夜晚可能会安稳一些，但是心里那块石头能不能放下就不好说了。
沈青禾是个很现实的人。不信神佛，也不信运气，只相信自己的能力以及手头的钱财。收养陌生人就等于承受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可能是逃犯、骗子或者病人等。
但她也清楚，在这世道，女人如浮萍。一个年轻女子深夜出现在荒坡，不是被抛弃，便是走投无路。
“是谁？”
终于说到实处，语气不大，但是冷冷冰冰的，穿过了薄薄的门板。
门外停止了哭声。
过了好久，才听到一个哆嗦的声音：“大姐姐，请你开门吧，我实在冻不住了。”
语气软糯，用的是邻村的方言。
沈青禾没有动，只是把头探出门缝向外看了一下。皎洁的月光照在门口的泥地上，地上有一个蜷成一团的黑影。那个人穿的是比较单薄的粗布衣服，头发乱蓬蓬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说吧。她的命令是这样说的。
那人的动作被抑制住了，勉强支撑了一会儿之后才站了起来。借助月光，沈青禾可以看清她的模样，大概在 nineteen 左右，清瘦的脸上泪痕斑驳，眼眶肿得非常大，嘴唇冻得通红。衣服有很多补丁，说明穿的时间很长，并且不怎么合身，应该是从别人的身上取下来的衣服改制的。
翠儿。姑娘低头，小声说，“是隔壁村的。”
隔壁村庄的。沈青禾冷笑一声说道，“深夜三更时分，你们到我的荒山野岭上干什么？”是要和我争辣椒粉的份量
翠儿身子一震，马上摇摇头说：“不能……不敢。”我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逃跑，逃婚？”
好。她咬着嘴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家中要把我卖给后山李家的老汉换两头羊受不了就一晚上跑了出去走着走着脚就扭了走不动了
2头羊
沈青禾心里咯噔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在经济上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一个人的价格相当于两头耕羊的价值。
记得当年被沈家休了之后，婆家不但没有给一分钱、一两银子，连半斗干粮也没有给，只有一把发霉的米。那时候她觉得人的心很冷漠，世道也很不公平。听了之后心中也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楚感觉。
但是她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同情心不能成为生活的依靠，也不能做为保护自己的盾牌。
摔跤了吗？看着他那双沾满了泥土的草鞋，问，“你怎么来的？”“又是谁扶的？”
翠儿一呆之后又低头自言自语道：“我是自己爬上来的。”怕被人发现，不敢大喊大叫，也不敢生火。”
沈青禾嘴角上扬了一点，露出一种嘲讽的笑容。爬上去了吗？荒坡路滑、夜晚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一个弱女子竟敢爬十里山路而不被人发觉，这个理由也太过随便了。
但是真假并不是很重要。关键就在于，这个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而这个人就是不确定的因素。
如果赶她走的话，万一真出了事，传出去说是沈青禾见死不救，名誉肯定受影响。虽然她并不在意虚名，但是坏名声还是会对做生意造成影响。如果村里人知道她的求救女子都被她给拒在外头，以后还会有人愿意跟她来往吗？特别是处境困难的其他女性，可能会认为她跟冷酷无情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收留了，今晚就得多碗菜，明天就得多张床，她资源有限，她一分精力都不能浪费。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
在做抉择。
风险和回报是相辅相成的。
最后，松开了握木棍的手。
既然来了，就在里面待着，别在外面受寒。
发出“咔哒”一声响，门闩也就被拉开。
房门打开之后就有一股冷风掺杂着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口用手扶着门框看着门外的翠儿，目光很清冷。
翠儿抬起头来，满是泪痕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与感激。想不到那位表面上很冷漠的大姐也这么善良。
进来吧。沈青禾侧过身来让出一条路，“别弄脏我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