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的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北岭裂缝的照片已经退出界面,但轮廓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她没开灯,也没动,椅子背抵着墙,像守夜的人。窗外风停了,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连走廊的感应灯也熄灭了。
门被敲响时,她猛地回神。
三声轻叩,间隔均匀,不是林浅那种急促的拍打。她屏住呼吸,手指滑向床头柜上的钥匙串,刚起身,门外传来声音:“是我。”
是裴砚之。
她快步走过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带着夜里的凉气,手里没有拿任何设备,只看着她。“我来接你去安全屋,”他说,“但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没问为什么现在说,也没让他进屋。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一路无言。教学楼夜间封闭,他带她从侧门进入,刷卡后直上顶层。观景台的门锁被提前打开,冷风从缝隙钻入,玻璃幕墙外是城市远处的灯火,稀疏而安静。
他关上门,拉下遮光帘,屋里只剩应急灯微弱的光。长椅靠墙摆着,他们坐下,中间隔了一拳距离。
“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我。”他开口,声音低,却清晰。
她转头看他,没说话。
“我不是这个时代才认识你的。”他望着玻璃上的倒影,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前世我是大雍的世子,你在宫里长大,我是守你的人。那时候国乱将起,边军压境,我带兵守西城门三个月,每天夜里派人查宫墙四周的暗哨,就为了确认你还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裤缝上的折痕,“有一晚火起,烧到了偏殿。我冲进去找你,看见你站在玉阶上,身上披着素白中单,脚上没穿鞋。外面喊杀声一片,你没跑,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叶蓁蓁胸口忽然一沉,像有东西往下坠。她没动,手却慢慢攥紧了裙角。
“后来城破,宫门焚毁,我带着残部在废墟里找你三天。最后在塌了一半的藏书阁看见你,躺在血泊里,手里还抓着半卷竹简。我跪下去叫你名字,你没应。我就发了誓——纵死不忘君。”
他说完这句,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没有悲愤,也没有控诉,只有一种长久背负后的坦然。
叶蓁蓁低头,眼泪先是一滴落在膝盖上,接着又一滴,接连不断。她没擦,也没出声,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跨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背。
他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将她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我不知道过去的事……”她的声音闷在他大衣前襟,“但我现在的心告诉我,你是我要护住的人。这一世,换我来陪你面对。”
他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肩线微微颤了一下。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动帘角轻轻晃动。楼下整片校园都睡着了,只有顶楼这方小空间还亮着一点光。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也没动,像两棵生在一起的树,根扎进同一片土里。
远处钟楼敲了一下,凌晨两点。
她仍伏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心跳声稳定而有力。他一只手始终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垂下的发尾,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张裂缝照片,想起顾寒洲的名字,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可此刻,她不想逃,也不想躲。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