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井葵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动了一下。
七点差十分，她到拉面店门口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站在那儿了。
换了件干净的连帽衫，头发还有点湿，左手手背上贴着一块显眼的创可贴。
看见她过来，他抬手晃了晃，动作大了点，牵到手背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
“你手怎么了？”
“蹭了一下。”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手背，“不深。”
“处理了？”
“处理了。便利店的消毒湿巾，还买了创可贴。”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她翻了个面，创可贴贴得端端正正，“你看，跟你当年给零的那种差不多。”
“我们一个月前才刚毕业，哪来的当年。”“也对。”萩原研二把手收回去，摸了摸后脑勺，“毕业才一个月，我怎么感觉像过了半年。”
“因为你被炸了一次。”苍井葵走到店门口，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已经坐了大半，靠墙那张长桌空着。
“小阵平订的位。”萩原研二跟着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菜单推过去，“他说六个人，靠墙，安静。”
“安静？”苍井葵翻开菜单，“你什么时候跟安静沾过边。”
“今天我安静。”萩原研二把胳膊肘支在桌上，“刚被炸完，没力气闹。”
苍井葵抬头看了他一眼。
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脸上那点残余的灰印子照得清清楚楚——耳朵后面没洗干净，还留着一道浅灰。
“耳朵后面。”
“什么？”
“没洗干净。”
萩原研二抬手摸了一下，摸到那道灰，在指尖搓了搓：“怪不得刚才便利店的小姑娘看我眼神怪怪的。”
“她看你是因为你头发还湿着就出门了。”
“那没办法。”萩原研二把手放下来，“宿舍热水器坏了，我拿凉水冲的。”
“十一月。”
“所以我只冲了三分钟。”
苍井葵合上菜单，没再接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松田阵平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降谷零。
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你手怎么了？”
“蹭了一下。”
“蹭哪儿？”
“拆弹的时候。”
“我是问蹭哪儿了。”
“手背。”萩原研二把左手翻过来给他看，“就这道，不深。”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创可贴，没再追问，拿起菜单翻开。
降谷零在苍井葵旁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起来还行。”
“他装的。”苍井葵把菜单递给他，“你听他嗓子。”
降谷零翻了翻菜单，没说话。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前后脚到。
诸伏景光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罐饮料，一人一罐分过去。
“路过便利店买的。”他在松田阵平旁边坐下，“你手受伤了，别喝带酒精的。”
“我又没说要喝酒。”萩原研二把那罐乌龙茶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伊达航在长桌另一头坐下，把外套叠好搁在腿边，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报告写完了？”
“还没。明天写。”
“明天写也行。”伊达航拿起菜单，“今天先吃饭。”老板过来点单，萩原研二第一个报：“二郎系，多加叉烧，面硬一点。”
“你刚被炸完，吃这么重口？”松田阵平说。
“就是因为刚被炸完，才要吃重口。”萩原研二把菜单递回去，“补充体力。”
其余几个人也陆续点了。
老板记完单，转身往厨房走。
萩原研二把乌龙茶罐搁在桌上，手指在罐身上敲了两下。
“今天那个回马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跟苍井同学说的一模一样。
计时器停了，我们正在判断怎么拆，它突然就开始跳了。六秒。”
“六秒？”降谷零放下饮料罐。
“可不是嘛。虽然离得太近了防爆服也挡不住，可我那时候已经开始跑了。”
“六秒。”伊达航把菜单放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够跑多远？”
“穿着防爆服的话，跑不了多远。”萩原研二低头看着桌上那罐乌龙茶，手指还在罐身上轻轻敲着，“我转身跑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它就炸了。”
“所以是冲击波把你推出去的。”松田阵平端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
“对。后背先着地，头盔歪了，耳朵嗡了十几秒。”萩原研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头看苍井葵，“苍井同学，你当时说‘穿着都可能避免不了死’。我今天算是信了。”
“那是因为你离太近防爆服也救不了你。”
“嗯。”萩原研二应了一声，难得没有接话，只是把乌龙茶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诸伏景光坐在松田阵平旁边，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分给桌上的人。
分到萩原研二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对方手背上的创可贴。
“真没事？”
“真没事。”萩原研二把左手翻过来晃了晃，“就是蹭破点皮。冲击波推的，不是弹片。”
“那就好。”诸伏景光把最后一双筷子搁在他碗边，“你要是有事，今晚这顿就变成追悼会了。”
“所以你最好别立什么flag。”
萩原研二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苍井葵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原处。
“苍井同学，”他把筷子放下来，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今天我刚从炸弹底下爬出来，你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吃碗面？”
“只是让你下次拆弹的时候别把话说太满，比如死了给我报仇之类的。”
萩原研二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死了给我报仇……”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经常说这种话一样。”
“没有。但你要是跟松田这么说了，他肯定会干。”
松田阵平本来正低头看菜单，听到这句，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把菜单往桌上一搁，声音平平淡淡的：“她说得对。”
萩原研二偏过头看他。
“你要是真跟我说这种话，”松田阵平抬起眼，“我肯定干。所以你最好别说。”
“小阵平——”
“点你的面。”松田阵平把菜单推过去，“老板等着呢。”
萩原研二接过菜单，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松田阵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把菜单递还给老板，补了一句：“再加一份煎饺。”
“你还吃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