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擂台搭建在演武场正中央，高三尺，宽十丈，台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四周刻着简易的卸力纹路，防止比武余波伤到围观弟子。
擂台两侧各站着两名执事堂弟子，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看台之上人头攒动，数百名外门弟子悉数到场，三五成群高声议论，气氛热闹得像赶大集。
今天，是外门半年一度的小比之日。
也是魏闲和王长老定下赌约的日子。
看台最前排，几名外门长老端坐其上，为首的是外门执事长老李长老，面容方正，神色威严。
王长老坐在左侧，目光时不时扫向入口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他已经等了整整七天，就等着魏闲落败，当场按规矩废其修为、逐出宗门，好好出一口恶气。
“王兄，听说你和那魏闲定下赌约？” 李长老侧头，淡淡开口。
王长老微微欠身，语气义正词严：“回李师兄，那魏闲目无规矩，私斗伤人，不知悔改。我便与他定下赌约，小比若能进前十，便既往不咎；若是不能，便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以正外门风气。”
李长老微微颔首：“规矩不可废，但也莫太过。那魏闲…… 据说近日颇有长进。”
“长进？” 王长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伎俩罢了。淬体四重的底子，再折腾又能翻起多大风浪？今日擂台之上，他必原形毕露。”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看到魏闲被打下擂台的惨状。
看台下方，人群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钱小三的赌盘。
临时搭起的木桌之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下品灵石，旁边的粗麻布上歪歪扭扭写着最新赔率。
钱小三站在桌子后面，扯着嗓子吆喝，脸上兴奋得红光满面。
“开盘了开盘了！首轮最后下注机会！错过再等半年！” 他唾沫横飞，“陆明夺冠一赔 1.1，周凯夺冠一赔 1.2！魏闲进前十，一赔十！首轮出局，一赔 1.05！”
赔率比起几天前又夸张了不少。
钱小三故意把魏闲的赔率拉得极高，就是笃定他走不远，吸引所有人都押他输。
周围弟子蜂拥而至，灵石哗啦啦往桌子上堆，砸得木桌咚咚响。
“我押三十灵石，魏闲首轮出局！稳赚不赔！”
“我加二十！就凭他淬体五重？对上淬体七重以上的对手，根本没得打！”
“笑死，前几天还有人吹他厉害，我看就是营销出来的。真本事还得看陆师兄、周师兄。”
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押魏闲输。
偶尔有一两个看着一赔十的赔率心动，转念一想魏闲那点修为，又硬生生忍住。
风险太大，犯不着拿灵石打水漂。
钱小三看着越堆越高的灵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照这个势头，等小比结束，他至少能赚上百块下品灵石，狠狠发一笔横财。
“魏闲来了！”
忽然，人群中一声高喊。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齐刷刷望向演武场入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身形挺拔，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神色平淡得像是出门买菜。
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伴，独自一人慢悠悠走着，和周围急匆匆、满脸亢奋的弟子格格不入，活脱脱一个来逛园子的路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议论声小了几分，随即又更响地炸开。
“他居然真的敢来？我还以为他会连夜卷铺盖跑路呢。”
“跑路？赌约都立下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要是跑了，执事堂直接追缉，下场更惨。”
“看他样子倒是挺淡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夺冠大热门呢。”
“装的罢了，等会儿上了擂台，有他哭的。”
嘲讽、质疑、好奇，各色目光交织，密密麻麻落在魏闲身上。
魏闲仿佛毫无察觉，自顾自走到弟子区域的角落，找了个不挤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擂台，淡淡打量，像是在评估场地够不够宽敞。
苏清月很快挤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小声道：“你可算来了。刚才好多人都赌你不敢来。等会儿比武小心，第一轮对手整体不算太强，但也要提防有人下狠手，擂台之上擦碰难免。”
魏闲侧头，看着少女担忧的模样，笑了笑：“放心，首轮而已，还翻不了船。打完我还能回去补个觉。”
苏清月看着他一脸摆烂的样子，不由得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睡觉。
可不知为何，看着魏闲这副淡定模样，她那颗悬着的心，居然莫名安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李长老站起身，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
“安静。”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外门半年小比，现在开始。” 李长老目光扫过全场，“规矩诸位皆知，擂台比武，点到为止，禁止下死手，禁止伤及性命。违令者，重罚。”
“本次小比，共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参赛，两两对决，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十。前三甲，宗门另有重赏。”
“现在，抽签分组。”
话音落下，两名执事堂弟子捧着抽签箱上前，依次让参赛弟子抽取序号木牌。
弟子们陆续上前，抽到签后或是兴奋握拳，或是垂头丧气，神色各异。
魏闲排在队伍后面，慢悠悠跟着往前挪，半点不着急。
很快轮到他。
他伸手进抽签箱，随手摸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 “三十七”。
“三十七号魏闲，对战三十八号张昊！” 执事弟子高声唱号。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三十八号是张昊！淬体七重的那个！”
“我靠，魏闲这运气也太背了吧？首轮就撞上淬体七重？”
“张昊可是外门前三十的好手，一手裂石掌练得炉火纯青，魏闲这下彻底完了！”
所有人都看向魏闲，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看戏的意味。
首轮就遇上淬体七重，这简直是地狱级开局。
不远处，张昊抽到三十八号签，听到对手是魏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魏闲最近名声不小，但在他看来，终究只是淬体五重的底子，击败赵虎不过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自己淬体七重，正面硬撼，绝对能轻松拿下，稳稳晋级下一轮。
他转头看向魏闲，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还故意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魏闲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收回目光继续发呆。
张昊见状，心中更气。
一个废物而已，也敢无视我？
等会儿擂台上，我要让你跪着爬下台！
抽签很快结束，对阵表全部贴了出来。
首轮六十四场对决，依次进行。
前几场比赛很快开打，擂台上拳来脚往，气血翻腾，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
魏闲站在角落，目光扫过擂台，脑海中道痕光影微微运转。
台上弟子的招式轨迹、发力破绽、修为漏洞，全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像是一本摊开的教科书。
“外门弟子的武技，破绽果然都不少。” 魏闲心中暗道。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系统的瑕疵审判能力太强。在别人眼中精妙的招式，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苏清月在一旁看着魏闲闭目养神的样子，不由得小声提醒：“下一场就到你了，张昊的裂石掌很重，你小心应对，实在不行就主动认输，别硬撑。”
魏闲睁开眼，笑了笑：“知道了。”
话音刚落，擂台上执事弟子高声唱号：“三十七号魏闲，三十八号张昊，上台！”
终于到了！
全场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看向擂台入口。
这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决。废柴黑马魏闲，对战淬体七重张昊。所有人都想看看，魏闲到底是真的逆袭，还是徒有虚名的纸老虎。
王长老坐直了身子，眼神冰冷地盯着擂台入口。
钱小三更是扒着看台栏杆，伸长了脖子，心中疯狂默念：输！魏闲一定要输！
张昊率先跃上擂台，身姿挺拔，淬体七重的气血轰然散开，引得台下一阵叫好。他站在擂台中央，负手而立，目光傲然地看着对面，一副高手风范。
魏闲慢悠悠走上台阶，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像是散步一样踱上擂台。
两人对面而立。
张昊上下打量魏闲，嗤笑一声：“魏闲，我要是你，就直接认输，免得等会儿被我打下擂台，摔得鼻青脸肿，不好看。”
魏闲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很：“说完了？说完就动手，别耽误时间。我还等着打完回去睡觉。”
“你！” 张昊脸色一沉。
太狂妄了！
一个淬体五重的废物，也敢跟他说这种话？
“不知死活！”
张昊不再废话，猛地踏出一步，淬体七重的气血全面爆发，周身尘土微微扬起。
“裂石掌！”
他暴喝一声，右掌凝聚浑厚气血，掌心微微泛红，带着刚猛的掌风，直奔魏闲胸口拍去。
裂石掌，外门中阶武技，掌力刚猛，练成之后可裂青石，威力不俗。
张昊这一掌全力出手，没有半点留手。他要一招就把魏闲打趴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台下弟子纷纷惊呼。
“张昊动真格了！一上来就用裂石掌！”
“魏闲这下惨了，硬接肯定接不住。”
“我赌三息之内，魏闲必败！”
王长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张昊这一掌火候不错，魏闲挡不住。
然而，面对刚猛袭来的掌风，魏闲站在原地，脚步都没动一下。
就在掌风即将临身的瞬间 ——
嗡。
脑海中道痕光影亮起。
【检测裂石掌道痕，破绽四处】：
起掌偏慢，左肩空门大开；
掌心气血凝聚过甚，变招迟缓；
第三重发力断层，后劲不足；
收掌重心偏右，易被借力。
所有破绽，瞬间清晰。
魏闲眼神平静，心中甚至还有闲心吐槽。
就这？破绽比赵虎的烈风拳还多。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硬接。而是微微侧身，恰到好处避开掌锋，同时右手握拳，手臂微微下沉。
镇山拳第一式 —— 沉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夸张的气血波动。
拳势厚重，沉稳如山，朴实无华，精准地轰向张昊左肩空门，也就是对方招式最大的破绽之处。
这一拳，不快，却很重。
张昊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魏闲居然能精准找到自己的破绽，更没想到这一拳来得这么沉稳。
想要变招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裂石掌全力出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招式最空虚的时候。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张昊左肩。
“呃啊 ——！”
张昊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左臂瞬间发麻，气血逆流，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右侧踉跄后退。
可魏闲的攻击，还没完。
镇山拳第二式 —— 断川！
魏闲脚步踏前半步，左拳紧随其后，横扫而出。
拳劲凝练，如同断江分川，重重轰在张昊胸腹之间。
噗！
张昊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再也站不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砰！
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差点直接掉出擂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左肩剧痛，胸腹气血翻腾，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栽倒，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两拳。
仅仅两拳。
淬体七重的张昊，就被打倒了？
而且魏闲自始至终，脚步都没挪过地方？
这怎么可能？！
钱小三扒着栏杆的手一滑，差点栽出去。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擂台上，张昊倒在地上挣扎不起，魏闲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 我眼花了？”
“两拳解决张昊？这魏闲…… 到底什么修为？”
“他不是淬体五重吗？怎么可能这么强？！”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轰然炸开。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叫喊声，汇成一片，几乎掀翻演武场的屋顶。
苏清月捂住小嘴，眼中满是惊喜。
她知道魏闲变强了，可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王长老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眉头猛地皱起，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
怎么会？
张昊可是淬体七重，居然连魏闲两拳都接不住？
这不可能！
擂台上，执事弟子也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检查张昊的状况。
“张昊失去战斗力，胜者 —— 魏闲！”
高声宣布结果的声音，传遍全场。
魏闲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张昊，淡淡开口：“承让。你的裂石掌，左肩空门太大，回去多练练基础桩功，别总想着耍威风。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语气诚恳，像是前辈指点后辈。
可听在张昊耳朵里，却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他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羞，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台下众人：“……”
打赢了还当面指点人家基础，杀人还要诛心啊！
魏闲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说的是实话。
张昊的裂石掌，基本功不扎实，破绽太多，真该回去好好练练。
他转身，慢悠悠走下擂台。
全场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之前的嘲讽、轻蔑、不屑，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错愕，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谁也没想到，首轮最不被看好的魏闲，居然赢得这么轻松，这么干脆。
赌盘那边，钱小三脸色煞白，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一赔十的赔率啊！
虽然押魏闲赢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胆大的。
真要是赔起来，他得吐不少血。
“慌什么！才首轮而已！” 钱小三强装镇定，咬牙道，“后面对手越来越强，他淬体五重，走不远的！下一轮他肯定输！”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两拳打趴淬体七重，这实力，怎么看都不止淬体五重。
角落处，陆明和周凯并肩而立，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明眼神阴沉：“看来这魏闲，确实有点门道。肉身爆发力很强，招式也刁钻，专门打破绽。”
周凯皱眉：“应该是修炼了什么偏重肉身的邪门功法，投机取巧罢了。但也就这样了。淬体七重和淬体九重之间，是天壤之别。等遇上我们，他照样赢不了。”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一丝忌惮。
魏闲给他们的感觉，越来越看不透了。
魏闲走下擂台，回到角落。
苏清月立刻迎上来，眼中带着笑意：“你也太厉害了吧！两拳就解决了张昊，我都看呆了。”
魏闲耸耸肩：“一般般，他破绽太多了，想不赢都难。”
苏清月：“……”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可偏偏，人家说的是实话。
魏闲抬头，看向擂台上继续进行的比试，眼神平静。
首轮，只是开胃小菜。
后面的对手，会越来越强。陆明，周凯，还有伤愈复出的赵虎。这场小比，才刚刚开始。
他要的不只是前十。
而是 —— 第一。
只有站得最高，才能让所有轻视他的人，彻底闭嘴。才能在这青玄宗外门，真正站稳脚跟。
魏闲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脑海中道痕光影静静流转。
接下来，谁来，都是一样。
一拳不行，就两拳。
两拳不行，就三拳。
镇山拳在手，破绽尽在眼底。
同阶之内，他无敌。
越阶，也未必不能战。
演武场的喧嚣还在继续。
而属于魏闲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