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器古墟上空的云层,被撕裂了。
夜辰扛着那把生锈的灵锄,背上的破竹篓压得他脊背微弯。他混在几百个杂役的最末尾,随着队伍在泥泞的荒原上蠕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在玄器古墟趾高气昂的大荒剑域弟子、宗门长老,此刻全都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夜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个负责监工的大荒剑域外门弟子,正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不知是谁在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呻吟。
夜辰没有抬头,只是借着额前垂落的乱发,视线斜斜地向上扫了过去。
正东方,一朵巨大的青铜业火莲碾碎虚空,缓缓降临。花瓣流转着幽蓝的光泽,将周遭的浊气尽数焚灭。天莲圣地圣子裴惊鹤盘膝坐在花蕊正中央,白衣胜雪,指尖捏着一枚金色莲籽,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
正南方,万机阁的倒悬玉城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横亘在天际。万千青铜锁链垂落,像是要把整座古墟砸进地里。陆沉渊站在那座城池的边缘,身旁悬着一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黑色炉鼎。一只散发着幽光的道玄玉虫在他指尖不安地爬动着,似乎对这片压抑的天地感到极度不适。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让地面上无数修士双腿发软,直接跪伏在泥水里。夜辰身旁的几个杂役已经吓得瘫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恐怖的威压碾成肉泥。
夜辰也低下了头,将体内最后一丝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高空之上,裴惊鹤看向陆沉渊。
“姜无命死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也真够废物。本来还指望他能联手对付凌苍,没想到竟然死在一个凡人手里。看来以前还是高看他了,大荒剑域,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倒悬玉城上,陆沉渊没有接茬。他盯着指尖那只瑟瑟发抖的道玄玉虫,眉头紧皱。
“裴道友,可别小看‘他’。姜无命同我们一样,都是九阶巅峰。就算御物法则不同,但这气息是不会变的。试问这天下,哪个凡人能一刀斩杀他?”
陆沉渊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这个人魔并不简单,或许精通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不可大意。”
就在这时,天边的云层突散,涌现出一抹诡异的血红。
红雾慢慢扩散,整片天幕都像是被浸透了。
一道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缓缓荡起:
“皮肉苦弱,唯血永恒……”
在那片粘稠的血色云海中央,一名少年负手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暗红长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脚下悬浮着一滩像是活物的血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荡漾。每一滴溅落的血珠,都会在空中化作一朵细小的曼珠沙华,随即又消融环绕。
这是先天级的神通。
能把天地规则炼成领域的恐怖手段。
裴惊鹤指尖的金色莲籽“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捏出了裂纹。陆沉渊身旁的道玄玉虫更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衣领里,死活不肯出来。
少年停在半空,目光扫过下方的两大圣子,眼底浮现一抹鄙视。
“听说,你们想要联手对付我哥哥?”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目光垂落,看着下方跪伏一地的修士。
“呵呵……不过以你们现在的境界,在我兄长眼中跟下方的蝼蚁又有何区别?配吗?”
全场死寂。
连裴惊鹤的脸色都变得铁青,手指死死扣进青铜花瓣里。先天级的威压实打实地摆在那里,他们始终都还没跨出那一步,真打起来,只会被压制,甚至秒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清脆的琵琶音突然响起。
“铮——”
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悬空而来,一个蒙着双眼的圣女赤足踩在镜上。她手里拨弄着一把只有三根弦的琵琶,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哎呀呀,这位是血月圣教的凌越弟弟吧?脾气好大呀,刚晋升圣子就这么嚣张。”
幻音圣女轻笑出声:“连你那个疯子哥哥都不敢这么跟我们说话。除了单体实力,难道你们就不讲宗门底蕴了吗?你那大哥实力怎么来的,我们也有耳闻,就不必多说了。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们不配呢?”
凌越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压得幻音圣女的琵琶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而在泥泞的荒原上,夜辰依旧保持着杂役的姿态。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
但在乱发遮掩下,他的眼底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看着天上那些圣子天骄互相撕咬,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苦笑,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凌越现在是新任圣子,那凌苍在吸收了自己的灵力以后,少说也是半圣修为。他弟弟看上去也达到了先天层次。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统子,除了任务本身,我还想再做一件事。有没有奖励都行。”
识海中响起一抹回应:
“你想干什么,我清楚。”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如果你杀不了他,在你死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小白离开。”
说罢,夜辰识海里的系统突然打了一个响指。
识海深处,一抹古老的卷轴缓缓打开。
【四象天引·玄武天罡】
全部功法慢慢浮现。
“权限已经给你开了。整套的玄武天罡,再加上御凤十八手和分影游龙步。配合好的话,确实可以拼一下。”
“看你悟性了。不过,你没有试错的机会。”
“只能拔这一次刀。”
“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