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缓步走进店里,一踏进门,那股熟悉的烟火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遭是早已熟悉的环境,温热的氛围漫上来,无形之中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店里不算拥挤,没有喧闹的人潮。
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落下来,笼罩着桌台与往来的客人,处处都裹着鲜活浓郁的烟火气。
两人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光线柔和地落进来。
他们对这家店早已熟悉,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biangbiang面,另外再加了一份特色肉馍。
等着面端上来的这段间隙,两人没有片刻冷场,依旧有说不完的话题,闲话伴着店里腾腾的热气慢慢散开。
没有尴尬的沉默横在中间,也没有拘谨的疏离感隔着彼此。
不必寻找话题硬撑场面,哪怕只是随口唠唠琐碎日常,说说平淡小事,相处起来都觉得格外松弛舒服。
不用刻意迁就,不必费心迎合,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同频合拍。
这种不必费力维系,自在舒展的相处感觉,真的格外难得。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面条连同金黄酥脆的肉馍一并端上了木桌。
碗里的面条浸在鲜亮通红的红油之中,根根面条都裹满了醇厚浓郁的酱汁,阵阵鲜香顺着热气袅袅散开,直往鼻尖钻。
一旁的肉馍外皮烤得金黄焦脆,咬开却又是松软的内里,光是看着这模样,就让人胃口大开,迫不及待想要尝上一口。
季夏槐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缕面条,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
温热的面香漫开在舌尖,她眉眼弯弯,眼尾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吃得格外满足,连神情都透着松弛的暖意。
一旁的穆亦泽抬手拿起肉馍,张口咬下大大的一口。
酥脆焦香的外皮在齿间轻轻碎裂,混着内里鲜嫩多汁的肉馅,层次丰富,口感极佳,滋味十足。
可下一秒,他微微蹙起眉,原本正要继续的动作骤然顿住,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又夹杂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只是那抹神色藏得浅,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季夏槐敏锐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异样,当即抬起头,一双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直直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穆亦泽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她,眼底漾开一抹无奈的轻笑,唇瓣微微张开,语气里裹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委屈:“不是不好吃,牙套遭殃了。”
他一直戴着牙齿矫正的牙套,方才咬那块肉馍的时候一时没把控好力度,咬得太猛,牙套锋利的边缘一下子磨破了内侧的牙龈。
舌尖轻轻一动,便能清晰触到破损的地方,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在口腔里漫开。
他微微侧过头,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牙齿所在的位置,长长的眼睫垂落几分,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
看着他这般一本正经,却又藏着几分窘迫的模样,这个平日里气质清冷,待人温柔的少年,此刻不过是因为一个肉馍闹出了小小的乌龙,这般反差,格外惹人觉得可爱。
季夏槐没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眼尾轻轻弯起,眉眼舒展成柔和的弧度,乌黑的眼底盛着点点细碎的笑意,像落了零星星光。
暖黄柔和的灯光轻轻洒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之间,把轮廓晕染得温润朦胧,衬得她模样温柔,又带着几分鲜活灵动。
穆亦泽望着眼前她明媚的笑脸,方才还隐隐作痛的牙龈,仿佛都被这鲜活的笑意冲淡了不少。
他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柔软温润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断,就这般安静地坐着,任由她开怀笑着,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直到季夏槐笑到眉眼舒展,稍稍平复下来,才抬眼望向他,眸子里带着一丝歉意,轻声开口:“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笑你的。”
“没事,不疼,就是有点好笑。”穆亦泽轻轻摇了摇头,眼尾微微弯起,眼底盛着一层温柔缱绻的暖意,冲淡了方才那一点小插曲带来的异样。
两人匆匆吃完碗里的面,穆亦泽才缓缓站起身,随手拎起放在一旁的随身洗漱用品,迈步走出小吃店,走到旁边的公共洗手台,低头仔细地刷牙,一点点清理干净口腔。
戴牙套本就需要格外留心口腔卫生,此刻牙套边缘刚把口腔黏膜磨破,还出了血,就更要仔细清理创面,防止伤口发炎,平添不必要的肿痛不适。
季夏槐安静坐在店里等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浸着暖意的夜色上,心头一点点漫开柔软的情绪。
这个人骨子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心思细腻周全,行事永远体面妥帖。
哪怕遇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窘迫时刻,他也能不动声色地处理得从容大方,和他相处,只觉得松弛自在,无比舒服。
没过多久,穆亦泽收拾妥当折返回来。
方才的波澜仿佛从未留下痕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整个人依旧干净清爽,看不出半分异样。
“收拾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季夏槐一边开口,一边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微有些褶皱的衣摆。
“好,我送你回家。”穆亦泽应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面馆,残留着面食暖意的空气被晚风轻轻吹散。
二人坐回车里,沉沉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小城。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漫开,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绵长朦胧的光影。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轮胎碾过路面,只留下轻微而持续的嗡鸣。
车厢内安安静静的,却没有半分局促尴尬,一股柔和松弛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蔓延开来。
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向后退去,朦胧的光影时不时掠过车内。
或许是这撩人的夜色晕开了心绪,又或许是二人相处得太过合拍自在,穆亦泽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
他的语气随意又坦然,如同在低声分享藏在心底的心事,缓缓开口。
“其实我之前谈过两段恋爱。”
话音落下,季夏槐微微一怔,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清亮的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好奇,没有出声打断,就那样安静地听着,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穆亦泽目光平静地目视前方,没有侧头看身旁的人,声音清浅,语气平淡地娓娓道来:“两段都是女生主动追的我,我那时候年纪小,想着试试相处,就答应了。”
他说话时神情没有太大起伏,素来性格偏淡,骨子里本就不擅长经营热烈汹涌的感情,也始终不喜欢两个人时刻纠缠,过分黏腻的相处模式。
当初答应交往,更多只是年少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非是心底生出多么浓烈的爱意。
“最后分手,其实都是同一个原因。”他轻笑一声,嗓音里裹着几分淡淡的无奈,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杯壁,“我这个人,私下里性子很懒,不喜欢时时刻刻抱着手机聊天。尤其是在家的时候,更不爱频繁地去回复消息。可她们不一样,都希望我能每天无时无刻陪着聊天,随时打电话,大小事情都要报备,一刻都不能冷落。”
无休止的被动寒暄,明明没什么想说的,却还要硬挤出话题;被迫去做热情的分享,把日常细碎的小事一遍遍讲出来,仅仅是为了维持不间断的联系。
时间久了,这种持续紧绷的状态,慢慢压得他疲惫又烦躁。
明明只是想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最后却总变成他不够上心,不够在乎。
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时刻被捆绑,处处受束缚的恋爱状态,总觉得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喘不过气。
两个人之间积攒的隔阂没法轻易消解,大大小小的矛盾日复一日不断增多,争吵与沉默反复拉扯,走到最后,两人也只能选择体面地和平分手。
听完他缓缓说完这些心事,季夏槐安静地了然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抬眼看向对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干净,又带着几分坦诚:“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自小就被家里管束得很严,一言一行都被妥帖地照看约束着,性子因此生得心思单纯,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平日里生活圈子十分简单,来往的人寥寥无几,大半心思都放在日常的烟火琐事上,认真打理着平淡的日子。
她从前从未接触过情爱之事,不曾见识过小说里那种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爱恋,也不懂缠绵热烈的情愫该是什么模样。
于她而言,眼前这份安静陪伴,温柔细碎的相处,就已经足够动人,是难得又格外美好的光景。
穆亦泽听完她这番话,缓缓侧过头看向她,漆黑的眼底先是掠过几分意料之外的讶异,转瞬之间,那点意外便化开,漾开一层浅浅又柔软的笑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慢慢补充道:“我之前谈恋爱都是悄咪咪的,家里人没人知道。我爸妈,姐姐还有弟弟,到现在都不清楚我谈过恋爱,没跟他们提过一句。”
少年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坦然,没有局促或是遮掩的窘迫,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隐秘心事,那一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过往,不加修饰,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季夏槐静静听着,眼尾不自觉地微微松弛,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大抵每个人的过往岁月里,都藏着几段不为人知的小小经历,或是细碎心事,或是片刻故事,只安安静静留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不曾轻易说与旁人知晓。
正是这些或喜或涩的经历,一点点打磨着他们,让他们在岁月里慢慢成长,慢慢静下心看清内心,懂得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样的陪伴,什么样的爱意。
一路闲谈,话语轻轻流淌,不知不觉间,时光转瞬即逝。
熟悉的居民楼轮廓一点点从道路尽头浮现,斑驳的墙面,楼下熟悉的绿植,渐渐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车子放慢速度,轮胎轻碾过路面,缓缓滑行,最后稳稳停在季夏槐家的楼下。
季夏槐抬手解开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轻响。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尾柔和舒展,眉眼间带着浅浅温柔,轻声开口:“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再走。”
穆亦泽缓缓抬眸,暖黄的光落在他眉眼间,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浅浅柔和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温润,语气得体又自持:“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
他向来如此,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待人温柔,行事克制,从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单单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好。”季夏槐没有再多勉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落在对方身上,低声叮嘱,“那你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知道了。”穆亦泽应声,语气平静,应下了他的话。
季夏槐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推,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漫了进来。
她推开车门,抬脚落至地面,站稳之后,微微侧过身,对着车内的穆亦泽扬了扬手,眉眼淡淡,算是道别。
穆亦泽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
路灯的光晕落在季夏槐的肩头,将她的轮廓衬得柔和。
他没有立刻驱车离去,就那样静静望着,直到看见她的身影踏入楼道口,楼道的阴影将她的身形吞没,这才缓缓抬起手,转动方向盘,发动车子,平稳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离。
季夏槐推开家门,卸下一身疲惫,弯腰换好鞋子。
她简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将随身的物件随手归置妥当,而后便安安静静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没有做别的事,就那样乖乖蜷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时不时落向消息提示栏,满心都在静静等候他发来的消息。
她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没有焦躁,也没有不安,心底漾开满满的安稳,仿佛世间所有纷扰都在此刻归于平静。
四十多分钟的光景,说不上漫长,也算不上短暂,就那样不疾不徐地缓缓流淌过去。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短促的震动顺着指腹传到心底。
屏幕亮起,是穆亦泽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字里行间利落干脆:“到了。”
目光落在那行简短的文字上,季夏槐一直悬在半空的心,那最后一丝惴惴不安,总算完完全全落回实处。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也终于悄然卸下。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起落,敲下简简单单两个字,发送过去:“晚安。”
屏幕那头几乎没有半点迟滞,消息很快弹了回来,同样是简短的两个字:“晚安。”
简单的两句轻声问候,轻轻落幕,就这样结束了这一晚温柔又美好的独处时光。
季夏槐缓缓放下手机,侧身躺到床上,周遭归于安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点点滴滴,细碎的画面在心底缓缓盘旋。
一幕幕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格外清晰,带着融融暖意,总在心底一遍遍缓缓回放,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甜意,漫得满心都是温柔。
他们的初见算不上轰轰烈烈,惊艳时光,往后的相处也没有炽热浓烈的波澜,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却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松弛。
一呼一应之间,步调默契合拍,是世间最让人安心舒服的相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