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然是随机死亡的,那我便要把我和他的故事写下来!
——网络文案
一月的风裹挟着冬日的微凉,丝丝缕缕漫过街巷,轻轻拂在人身上,带着清浅的寒意,吹得人四肢发软,浑身都浸在一股慵懒松弛的氛围里。
四号这天,按照原本的安排,季夏槐本该放下手头所有琐事,安安稳稳地好好休息。
前一日刚结束满满当当,连喘息空隙都很少的一整天忙碌工作,季夏槐早已身心俱疲,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这一夜睡得沉,再次睁眼时已然日上三竿,可即便睡了这么久,沉重的疲惫依旧缠在四肢百骸里,半点都没有散去。
关于那场早就安排好的相亲,她心里其实早已打定主意,干脆直接推掉。
眼下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强撑着去认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应付一场客套又拘谨的见面。
给她牵线做介绍人的,是季夏槐最亲近的姑妈。
从小到大,姑妈一直格外疼惜季夏槐,事事都惦记着她。
这份长久的疼爱摆在眼前,季夏槐实在抹不开情面,不好直接扫了姑妈的心意。
她只能把心底那股隐隐的不情愿强压下去,沉默着收拾妥当,动身前去赴这一场,仿佛早已写定的初次相见。
季夏槐从未预想过这场久等的见面究竟会是何种模样,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场景,没有一次和眼前重合。
她更不曾想到,目光落上去,第一眼看见穆亦泽的刹那,连日积攒下来,沉甸甸裹着人的倦怠,竟瞬间褪去了大半,嘴角微微发痒,差点就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那日的穆亦泽,显然没有为这次碰面刻意打扮得隆重正式。
身上是简简单单随性松弛的穿搭,看着漫不经心,可脚下偏偏踩着一双格外显眼的粉色拖鞋,反差突兀,一眼便能抓住视线。
那样柔和又鲜亮的色彩铺展开来,落在身形挺拔清隽的穆亦泽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对冲。
本该利落沉稳的人,被这抹浅亮的色调衬出几分笨拙感,偏偏又透着不加掩饰的可爱,反差一点点漫开,整个人莫名鲜活起来,看着格外有趣。
季夏槐悄悄抿住上扬的嘴角,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望着眼前这个还不算熟悉的男生,心底悄然落下了关于他的第一个印象,细碎,轻柔,又带着独一份的特别。
初次见面的氛围并不拘谨沉闷,反倒带着几分松弛柔和。
一旁的穆爸爸性情格外温和,一眼便看出眼前两个年轻人都有些腼腆,话不多,便笑着主动开口搭话,顺势提议让他们互相添加微信,方便往后多多联系,慢慢熟悉了解彼此。
微信才刚加上没多长时间,出门在外的穆妈妈就回来了。
长辈之间一旦碰面,总是有着说不完,聊不尽的话题。
姑妈和穆妈妈相识已有一段时日,两人凑在一处,絮絮叨叨拉起了家常。
一会儿说起日常里柴米油盐的细碎小事,一会儿又聊起邻里亲友间的人情往来,话语你来我往,屋子里气氛热闹,又透着一股暖融融的温馨。
闲谈之间,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暮色漫进屋里。
穆亦泽的父母十分热情,再三开口挽留季夏槐留下来用餐。
季夏槐见他们诚意恳切,便顺势应下,留在穆家,同他们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一顿安稳温暖的晚饭过后,碗筷都已经收拾妥当,屋子里还残留着饭菜淡淡的暖意。
季夏槐正闲散地坐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嗡鸣短促又柔和。
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是穆亦泽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下去走走?”
季夏槐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悬了片刻,微微有些愣神,像是在短暂思忖,几秒过后才缓缓敲出两个字发过去:“可以。”
收到季夏槐的应允,穆亦泽侧过头,放轻了声音跟身旁的家里长辈交代了一句,他们打算下楼散散步。
话音刚落,姑妈连同他的父母都笑着应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连连叮嘱我们,让我们趁着这会儿出去走走,随便逛逛,别一直闷在屋里。
冬日傍晚的光,暖融融地洒在小区平整的路上,给周遭都裹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我们并肩慢慢走在楼下的步道上,晚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萦绕着初次相识才有的几分尴尬,还有淡淡的疏离感,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走了没一会儿,穆亦泽抬眼瞥见不远处的门店,便带着季夏槐走了过去。
他心思细致,贴心地给季夏槐点了一杯星巴克,递到她手上。
指尖轻轻环住玻璃杯壁,温热的咖啡贴着掌心,一股柔和暖意顺着皮肤缓缓蔓延,一路淌进心底,熨帖得很。
季夏槐垂眸望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浅褐色液体,心里悄悄感慨。
眼前这个踩着一双粉色拖鞋,衣着随意,神态看起来随性又慵懒的男生,不曾想,竟是这般细心体贴的人。
那一刻,心底原本只是敷衍应付,草草了事的心态,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松动了几分。
之后,我们没有匆忙赶路,就那样慢悠悠地走着,一同走进小区附近的超市随意闲逛。
没有刻意搜寻话题的尴尬,不必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就那样慢悠悠地随意走走看看,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氛围松弛又自在。
最后穆亦泽在洗护区驻足,挑了一瓶洗发水,简简单单的一趟购物之行,没有波澜起伏,平淡,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逛完超市,拎着不多的东西,我们便一同回到了楼上。
此时长辈们的闲谈也恰好落幕,方才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慢慢停歇,屋里那份喧嚣热闹,正一点点淡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缓缓沉落,冬日里的白昼向来格外短暂,不过片刻功夫,暮色就漫了上来。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季夏槐便站起身,打算动身回家。
季夏槐刚开口提出告辞,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穆爸爸和穆妈妈便连忙叮嘱穆亦泽,叫他好好送季夏槐回家。
回去的那一段路途,没有旁人在侧,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单独闲谈的时光。
穆亦泽是个三观端正,品性极好的人。
路上,他絮絮地同季夏槐闲谈着各式各样琐碎的小事,语调轻松又温柔,话题天南地北,从日常见闻聊到零碎感想,总能顺畅地接续下去,从来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只是彼时的季夏槐身上还残留着前一日工作积攒下来的疲惫,整个人精神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兴致。
大多数时候,他就只是安静地听着穆亦泽说话,偶尔才简单地应上一两声,回应淡淡的,态度算得上有些敷衍。
可穆亦泽对此丝毫没有介意,神色依旧从容恬淡,不紧不慢地同她闲谈着,细碎温和的话语一点点驱散赶路途中的沉闷,消解了路途的单调乏味。
车子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季夏槐家的楼下。
出于礼貌,季夏槐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轻声开口邀请穆亦泽上楼小坐片刻,喝杯温水再离开。
穆亦泽闻言,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说下次有机会再来,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了。
望着穆亦泽渐渐走远的背影,季夏槐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轻点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闪个消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过分热切的试探,分寸拿捏得刚好。
这大抵就是成年人初次相识时,最恰到好处的客气,藏着一点不着痕迹的温柔,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季夏槐握着手机,安静地上楼,她父母一般睡得很早,草草洗漱,就回房间,静静等候穆亦泽的回复。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一直没有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就在她心神微敛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消息提示轻轻弹出。
穆亦泽发来的文字很简短,只淡淡告知:已到家。
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的瞬间,一直绷在心底的那根弦骤然松脱,所有紧绷不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散去,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缓缓席卷而来。
季夏槐轻轻放下手中的手机,脑海里还留存着这场温柔又有趣的初见记忆,那些细碎鲜活的画面在心底萦绕,她就这样带着这份美好的念想,沉沉睡了过去。
还记得那个冬日里的初次相逢,没有跌宕起伏,轰轰烈烈的情节。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可爱的粉色拖鞋,手边是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温热咖啡,我们就那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氛围松弛又轻松。
这些平淡柔软的点滴,轻轻落在心底,沉淀下来,成了属于我们这段故事最温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