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问薄骨本是用来截断回原问的。
如今人已在侧收活柜边,柜口未全合,回气缝还留着一丝能透出顶气的活路。
若还把这块骨只当证物拿在手里,今夜最值钱的那一寸,便要白白滑过去了。
沈砚舟没有再等。
他把骨重新横过来,让三槽一缺都朝着西井壁回气缝那面最冷、最白、最能吃住声音的位置。
闻照庭一下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要反认问向。”
“对。”沈砚舟道,“既然这骨是停回原问用的,它就一定知道回原问原本从哪一道缝里过来。现在柜口未死,回气缝还活着,拿它反去卡,壁后那一层只要还在顺柜、顺问,便一定会先认到这块骨。”
顾瘸签虽不懂这些骨槽向,听到这里也懂了大半。
“它若认到,会怎样?”
“轻则停手。”闻照庭道,“重则以为停问骨已提前入缝,回原问已经被人先卡在柜口上。里头若真还有守柜老手、问后熟眼或背灯值手,便会本能去调问向。”
一调,问向就露。
这便是他们要抢的那一寸。
陆照微只问了一句:
“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沈砚舟答得很干脆,“可现在不是问把握的时候。再过几息,柜口若死,侧收活柜便真把人收进去了。”
这话说得硬,却不虚。
他们眼下手里所有线索,照使前脚、停问骨、白背井、原称不入正白、闻家后支旧护指、先照骨响、补骨响跑手,都在拼命把那个人往“回不了原”的那头推。
若此刻还守着一块骨片讲稳妥,今夜最好的那截活问缝,便会自己关死。
陆照微不再拦,只往后让出半步。
“做。”
沈砚舟半跪在西井壁前,没有把骨硬塞进回气缝。
这类地方最怕蛮。
蛮一寸,里头所有顺柜的人都会知道外头来了生脚。
他只是先用缺角那一头轻轻贴住回气缝边最冷的那点白,停住两息,等骨面上那点井背盐霜先吃住缝里返出来的冷气。
随后,才顺着半槽向那道朝西偏滑的粉痕,把第三深槽缓缓朝里一引。
不是塞。
像拿一片本就该认这道缝的旧骨,去试它还认不认得今晚这一口活问气。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缝里那股冷意贴着骨面,一点点压上来。
沈砚舟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片刻后,壁后忽然传来极细的一下“咝”。
不是人吸气。
更像某道原本顺着柜腹西偏滑开的问槽,被外头这一卡,轻轻蹭了一下。
闻照庭眼神骤亮。
“认了。”
西井壁后的问向认骨了。
这一下不等于他们已打开回原问。
却足以说明,停问薄骨与这面回气缝后头的活柜问向,原本就同出一套旧路。
柜腹后那层守问的人若再稍有动作,便不再只是收人。
而是在调问向。
果然,壁后那闷闷的柜腹声忽然停了。
连方才那两次短促回顶的旧病气,都像被人一把按住。
这沉默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缝后便有一道更轻却更急的擦动,顺着西偏那条半槽向往上微微一提。
不是合柜。
像是在把原本该往深处收的那一口回原问,先抬开半寸,免得被停问骨真正卡死在柜口上。
沈砚舟只觉指尖下那块骨像活了一下。
不是发热。
是壁后某种极细的问力终于顺着第三深槽反撞回来。
他心里一震,立刻顺势把骨尾微微一转。
这一转,并非乱来。
而是照着前头半槽向的西偏痕,把缺角那一头往北略带半分。
因为他忽然想到:
若这是停回原问的骨,它真正停的,不该只是“回原”两个字中的正回口。
还该卡住那一下“转身北带”的旧势。
果然,他这一带,缝后那道刚被提开的擦动竟陡然一紧。
像里头那只手没料到外头这块骨不光认得回原问,还摸到了问向真正转北的那点旧性。
闻照庭压着几乎要冲出来的气音:
“北带。”
“什么北带?”
“回原问不正落。”闻照庭道,“它从西壁柜腹起问,真正问心却要带北半槽,转去更里的白背腔。你这一下把它北带那点带出来了。”
沈砚舟握骨的指腹几乎都被缝里那股冷意咬麻了,却没敢收。
因为就在北带那点被摸出来后,柜腹里原先那股压着人的闷力也跟着乱了一息。
很轻。
却像里头守柜的手、侧收活柜里正被一点点压进去的人,甚至白背腔后那只等问的守问手,都同时被这块外来的停问骨逼得换了一下手。
有那么一瞬,缝后连那口一直死死顶回去的旧病气都跟着松了半拍。
这便是今夜最硬的一步实证。
白背井侧收活柜不是单独一只柜。
它与更北、更深的一道白背问腔相连。
回原问真正要落的,不在门鼻,不在柜口,甚至不全在西井壁后。
而在更北那半槽问腔里。
也就是说,暮册后头那只熟眼今夜真正守的门前层级,已经从“白背井下”进一步压成了:
西壁侧收活柜 -> 北带半槽 -> 白背问腔
陆照微目光一下定住。
这就是她要的具体门前层级。
不是大而空的“白背井下”。
而是一条今夜真正在动的问向。
壁后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更清晰的闷喝。
压得很低。
不是外头那闻家后支老手的声,也不像补骨响的小跑手。
更老,更哑,更像长年不见光、只在井背白腔里守问的人。
“谁把停骨卡在西缝——”
声音只出半句,便猛地断住。
可这半句,已经够了。
西井壁后真有第三只手。
不是补骨响的人。
不是闻家后支老手。
而是更里头那只直守白背问腔的守问手。
它终于被沈砚舟用停问薄骨,硬生生从井腔更深处逼出了一口活声。
陆照微听见这半句闷喝,第一反应却不是喜。
是更冷。
守问手既已被逼出声,说明他们这一骨真碰到了白背腔最怕外人认到的那条问心。
接下来若再贪多卡一寸,便不只是柜口乱。
而是整道北带半槽和侧收活柜都可能一齐往里死收。
沈砚舟也立刻把薄骨往外收了半分,没再硬顶。
他听得很清楚。
这时候再争一寸,不是追问,是逼柜。
下一口该盯的,不是骨,而是壁后那只守问手先护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