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背井侧活柜若真等的是一个活证人,而照使前脚只是替它把回原问先垫断,那今夜最要紧的一件事便只剩下:
那人到没到。
若还没到,他们就还有截路可抢。
若已到柜边,今夜这局便只差临门一寸。
顾瘸签是最先去听这一寸的人。
他没再把耳贴在门鼻上。
而是顺着西井壁回气缝那点最冷的白,微微偏过头,像个听船肚回闷响的老码头脚一样,把耳后最灵的那一小块骨靠了上去。
片刻后,他忽然一抬手。
“里头有人。”
“确定?”陆照微问。
“不是柜。”顾瘸签压着声,“柜再怎么试,也不会有这种回顶。”
“什么回顶?”
顾瘸签比了个极短的动作。
“像人咳没咳出来,硬用胸口往回一顶,怕声音真闷出去。”
沈砚舟一听,整个人一下冷下来。
旧病。
并验房后井窄门外,他们就听见过那张旧熟脸被壳和热一逼,胸口里那一口旧毛病差点没压住。
如今西井壁后的侧收活柜里,也传出了同样一类回顶。
不是正咳。
不是长喘。
是那种习惯了不让自己真把病气漏出去的人,在最窄、最不能出声的一寸里,本能顶回去的旧反应。
闻照庭脸色一沉。
“同一个人?”
顾瘸签没立刻点头,只又听了两息。
随后,壁后果然再传来一次极轻极短的顶气。
比头一回更弱,却更像有人被压在狭处,只能靠一侧肩背借一点力,把喉头要出的那一口又咽回去。
这回连沈砚舟都不用再猜了。
并验房里那张旧熟脸,被壳、热、耳后压边逼出来的旧病,真的已经被人顺到了白背井侧活柜边。
它不只是“要来”。
它已经在柜前,甚至已半收进去了。
陆照微眸色骤沉。
“所以今夜不是我们在追一个可能被问的人。”
“是那个人已经到了问柜边。”
顾瘸签又把耳骨往壁上压了半分。
这回他没有立刻抬头,反倒沿着最吃声的那道白缝往下挪了极小一寸。
片刻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止病气。”
“还有什么?”沈砚舟问。
“肩背在磨木。”顾瘸签道,“像人侧着被收时不肯全顺,拿肩去顶柜腹,又被外头那只手硬压回去两下。”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里最后那点“也许只是空柜试活口”的侥幸也全断了。
西井壁后不是在等一个可能会来的人。
是已经真有活人在柜边,被一点点收身。
西井壁后的柜腹又响了一下。
这回不是拖。
更像有人在里头用膝或者肩顶了一下柜腹板,再被外头人稳稳按回去。
闻照庭听得后背发凉。
“它们在收身。”
这是旧柜路里的说法。
活人要进侧收柜,不是整个人一把塞进去。
得先收肩,再收背,再收那口最容易出病声、最容易让人回头的胸腹。
柜一寸寸合,人便一寸寸不能回身。
顾瘸签骂了句脏话。
“还真把活人当页柜里的东西收。”
沈砚舟却没有接他。
因为他此刻满脑子都只剩那两下顶气。
顶得太熟了。
熟到像不是今晚第一次被这样压。
熟到像这个人早就学会了,在最不能出声的时候,如何把一口旧病狠狠压回胸口里去。
这比白背井下有侧收活柜更让他心里发凉。
一个人若连“被柜收住时该怎么不把病气漏出去”都熟了,那它被顺进这种地方,很可能不是第一次。
陆照微显然也想到这一处。
“这人不是头一回过这条路。”
闻照庭没说话。
可沉下去的脸色已说明了他的判断。
若不是头一回,那今夜照使前脚先空、停问骨停回原问、原称不入正白这些东西,便不是针对某个偶然撞上的活证人临时设的局。
而是长期拿来驯、拿来收、拿来一次次把人从原位上掰开的旧路。
沈砚舟却想到更冷的一层。
这人若不是第一次被收,那它平日多半还得像个“该在外头原位上站着的人”继续活。
也许是照使前脚。
也许是借读白牌底下的一段假熟脚。
也许还挂着别的旧称。
等要用到它时,再把它拖回白背井,问、收、停、断原称。
这样的人,比单纯被藏起来的活证更难追。
因为它一半活在外头,一半又反复被里头这套路收走,年头一长,连它自己原先到底是哪一格的人,都会被问得越来越虚。
顾瘸签抬眼看陆照微。
“现在怎么办?”
这不是小问。
人已在柜边。
再拖,侧收活柜便会真合。
可正因为人已在柜边,贸然从门鼻冲,或者硬敲西井壁,都可能让里头那只真正守柜的手狠狠把柜往深处一推,今夜这人便彻底藏进去了。
陆照微没有立刻下令。
她只盯着西井壁那行“原称不入正白”的旧刻痕,像在把今夜所有已知的东西重新压成一条最短的路。
侧收活柜朝西井壁开半槽向。
柜里的人胸口带旧病。
停问骨停的是回原问。
柜不是空等照使前脚,而是在收一个不能让它自己回原的活证人。
正问门还没开。
这意味着,今夜最值的,不是直接闯正问。
而是抢在侧收活柜完全合死前,把“回原问还没被停成”的这一寸狠狠撬开。
沈砚舟忽然低声道:
“柜还没全合。”
“你怎么断出来的?”
“若全合,那两下顶气不会这么散。”他说,“柜腹若已实死,回顶会更闷、更短。现在还能从回气缝透出来,说明柜口仍留着一丝喘缝。”
闻照庭眼神一亮。
“也就是说,还能插骨。”
顾瘸签一下听懂了。
停问薄骨能停回原问。
那若反着走呢?
若不把它当停问骨,而是拿它的三槽一缺、问向、旧盐霜、柜槽口去反认“这柜原本该往哪一道回原问开”,是不是就能在侧收活柜彻底合死前,狠狠卡住它的问向?
陆照微看向沈砚舟。
“你也想到这一步了?”
沈砚舟点头。
“要么它停问。”
“要么我们借它认问。”
白背井下那人又顶回去一口。
这一下比前两次更急。
像是柜口真在往里合,留给他们的那一寸喘缝,正在一点点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