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还是望着灰茫茫的天际线，一双眼睛干枯得好像两口枯井，连一阵风吹过脸庞的寒意也无法使它产生一丝变化。后面的黑袍纸人仍然站着，并没有动，像一块生锈的铁疙瘩一样钉在青石板上。
易中海站在人多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点着地，“笃、笃、笃”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好像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之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镜片发出冷冷的光芒，保养得很好一张脸上的怒气没有被人注意。作为轧钢厂八级钳工，又是院子里的老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遇呢？许大茂尿裤子是偶然，秦淮茹装作不知道就是虚假的，可是眼前这个人叫陈铁柱，是个退伍军人，连他都懒得抬一下眼皮，把他当成了空气。
“陈铁柱。”
易中海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提高了一些，并且还带上了长辈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你这是什么态度？”院子里发生了这样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街坊们都在关注着这件事，而你就站在这边喝茶看戏
陈铁柱不理他。
他取出了怀里的白瓷茶碗，碗底有些磕碰的小缺口，并不很明显，但是洗干净后非常光鲜。另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铝制饭盒，揭开盖子之后里面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蒸腾出的热气扑鼻而来。
“滋~”
滚开水倒入碗中，茶叶翻滚起来，一阵清香马上就把院子里的尿骚味以及深秋的寒气给掩盖了。
慢慢盖上盖子，端起茶杯轻吹去表面的泡沫，喝了一口。动作非常从容优雅，好像并不是在四合院的街头，而是在一家清幽的茶馆里品茶。
易中海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往前走了一步，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跟你说句话！”你搞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封建迷信。破坏社会主义的团结。如果不把东西收拾好，就到街道办事处去举报，让警察来查你
四下窥视的邻居们纷纷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出声。许大茂刚才惊吓到失禁的事还在心中挥之不去，此时谁也愿意去触这个雷。
陈铁柱又喝了一杯茶。
茶水有点烫，他舔了下嘴唇，眼珠还是向着前方看，完全没有注意到易中海的存在。那样一种表情就像是听隔壁王大妈骂街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在意。
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指着陈铁柱，过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一生讲究规矩、在乎脸面，最讨厌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年轻人不理他，他的火气也就上来了，几乎要把头顶都给撞上了。
陈铁柱，你觉得你退役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提高嗓门来占优势，“院子是大家住的地方，并不是你一个人表演的舞台。”再不向大伙交代清楚的话，就不叫我不顾前嫌把你赶出去
陈铁柱把茶碗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叮”声。
于是他就把目光转到了易中海身上。
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更没有其他感情。只有很深的宁静，让人感觉有些不安。
易中海看到一眼之后，脊梁骨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这双眼睛十分冰冷，仿佛冬日里的一团冰雪，让人觉得浑身不适。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差点把拐杖摔出去。
“易大爷”，陈铁柱说道，声音很低沉也很嘶哑，像是砂纸磨在桌面一样，“茶很香。”
说完后，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易中海呆住了。
张开口想骂人、想吼叫、想摆出正气凛然的样子继续训斥，但是到嘴边的话却觉得十分苍白。面对穿军绿色夹克、喝便宜茉莉花茶的年轻人时，他那套“大家长”的威风此时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周围的邻居都面面相觑。
有人偷偷看了一下地上的许大茂，又看了看脸色很难看的易中海，心里想：陈家的孩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易中海的脸变得很难看，两鬓的青筋也突起了。拄着拐杖的手指关节都变白了，握着又松开了，松开了又握上了。想发作，但是看到陈铁柱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是对着棉花拳打。
“你…你等着。”
最后憋出的一句软弱无力的话，没有了力气，反而多了一丝颤动。瞪了陈铁柱一眼之后就转身上了，脚步很不稳当，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沉默中，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陈铁柱并没有去看着他离开。
侧过头去看着易中海逐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等看到背影消失之后又把目光放回手中拿着的茶杯上。
泡出的茶汤清澈透明，茶叶也充分展开。
吹了吹水面泛起的涟漪，嘴角浮现出一抹非常淡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不见了。
风大了点，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吹到陈铁柱裤脚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