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瘫坐在青石板上，一股尿骚味和深秋的寒气一起冲进了鼻子里面。院子里面很安静，连麻雀都不敢在屋檐上停留。刚才还吵个不停的人家，现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缩在门缝后面，瞪着眼睛盯着院中的黑影和旁边的陈铁柱。
秦淮茹站在东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她的手指把布料捻成了麻花状，由于用力过猛，手指关节也变得惨白了。她没有像贾张氏那样骂街，也没有像许大茂那样吓得失禁，而是强撑着站直了腰板，在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回事
她说话的声音很飘渺，如同风吹过时的一条细细的丝线，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想要显得通情达理、见多识广，但是尾音还是微微发颤，内心的惊涛骇浪还是没能被完全掩藏起来。
陈铁柱不理她。
他就那样站着，军绿色的旧夹克袖子上有灰尘，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十分笔直。一双眼睛淡然地看向秦淮茹，并不生气，也不同情，就好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一样。冷漠比咒骂还让人讨厌。
秦淮茹的心脏砰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有别人在注视自己，感觉很冷，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但是脚跟已经被钉在地上了。此时若要后退，那便是心虚；若显露怯意，则今后在四合院中再难抬头。她是贾家的大奶奶，轧钢厂的会计，不可以犹豫不决。
铁柱同志，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咽下了涌上咽喉的腥甜气息，在勉强做出一个弧度之后说道，“我们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大茂他也受了惊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陈铁柱的脸，不敢往下看。害怕纸人动起来，也害怕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光。
陈铁柱都没有抬眼睛。
从口袋中取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放入口中，拿出现成的火柴“嚓”的一声就点燃了。火焰稍微大了一点，把他的半张脸以及旁边的那尊面无表情、蒙着黑布的纸人也照得十分清楚。
烟雾缭绕之中，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神仍然空洞的望着前方，好像根本就没有听闻过秦淮茹所说的话。
秦淮茹僵在原地。
手帕被她拧得紧紧的，指尖几乎戳进手掌里。空气非常沉闷，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射向自己，像针刺一样扎在背上，有的是惊慌、好奇，更多的是对未知事物的畏惧以及对他人的打量。
“你想说些什么？”她张开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压抑的沉默，比如说一下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或者请大家散去回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许大茂，再看看那尊一动不动的黑袍纸人。纸人虽然是静止的，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之下，黑布衣角好像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里面还有呼吸一般。
秦淮茹瞳孔骤缩。
她强作镇定的表情开始有点裂痕。原来的肩头微微颤动，这是人体在受威胁时出现的一种战栗反应。不能去看陈铁柱，也不能去看纸人，只能低头看着许大茂裤子上的污渍越来越大，胃里顿时感觉很不适。
我去看看许大茂的情况。
声音很沙哑，就像是砂纸摩擦在桌面上一样。说完之后就不敢转过身去，只能侧过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许大茂。每走一步就会感觉到有一只眼睛盯着自己，眼光好像可以触摸到一样，使人感到很压抑。
这时陈铁柱才开始行动。
他举着手把烟灰弹掉。烟灰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不理會秦淮茹、不理會許大茂，只是稍微轉頭了一下，在眾人之上向遠處灰茫茫的天空望去。
突然有大风吹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在秦淮茹的裤子上。距离许大茂不到两步的地方她就停下来了，不敢再往前走。背对着陈铁柱的时候，人的影子显得很瘦弱、僵硬。
那只手依然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都变得发白了，布料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手掌上很潮。
吹起一阵凉意的风。
她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竭力维持最后的体面。可那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眼角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陈铁柱在一旁看着发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