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又旺起来了之后,沈青禾也没有停止做自己的事情。
她是一个很活跃的人,既然选中了就一定要完成。荒山上的风很凛冽,但是吹不散她眼中坚定的眼神。之后的日子里,她仿佛一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借助微弱的月光把已经晒干了的辣椒收拾好并称重。挑选、去蒂、称重等步骤都很利索,动作非常敏捷,和切菜一样熟练。
正中午的时候太阳很毒辣,但她并没有休息,背上麻袋就往镇上走去。
十里山路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比较远的距离了,但是对常年劳作、早已习惯了负重前行的她而言,只是一次普通的赶集之旅。鞋底发热,粗布袜子把脚心磨出了一层红皮,她都没有皱过眉头。
小镇的市集仍然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一齐涌来。
她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支起了摊位。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到处去推销,只是把从老赵那里得到的新铁锅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几袋已经包装好的辣椒粉。
自己种植的,不使用农药,味道很浓。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路过的婶婶大爷们也都围了上来,有的摸一点放进嘴里尝,有的直接买回去给孩子吃。
不到半个时辰,那三袋子辣椒粉就卖了一大半。
其他几家小餐馆的老板也看上了这个机会,于是就全买了下来。
姑娘,你用的东西很好用!以后有货物可以送到我的店子里去掌柜的笑得满脸都是皱纹,拿出口袋里的钱数出一叠银票和铜板之后,在她的面前重重的放了下来。
沈青禾看着手中还有体温的钱币,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比较隐蔽。
这不是慈善行为,而是等价交换。用汗水和智慧换得自己的尊严。
归途的步子就轻快多了。
风吹过脸庞的时候,已经不觉得冰冷了,还有点温暖。
等回到荒坡上的临时居住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小石屋,四面都是用乱石砌成的墙壁,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虽然有点漏风,但是可以挡雨、避阳光。屋子里面很空旷,一张破旧的木桌子、几条板凳,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放着一些杂物。
关上门以后就把外面的杂音、冷气都隔绝在外面了。
从怀里拿出生钱布袋,沉甸甸的手感非常真实、稳当。
她在桌子上点燃了油灯。昏暗的灯光里,将今天得到的银票、碎银、铜板等都清点了一下。
打开老账本,每一笔都要详细记录。每一文钱都有它的去处,每一厘利都清清楚楚。
看账本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心中的焦虑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这笔钱不多,也不少。
足够让她重新购买种子,修整这个破屋子,孩子们也有足够的棉被保暖。
放好手中的笔之后,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夜晚的风中带有泥土以及野草的味道。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外面的田野一望无际,非常空旷。但是她的表情却是明亮的。
曾经这个地方是让人感到绝望的,但是到了她眼里,这里就成了一条通向希望的大道。
她要在一片荒凉的地方建起一个女人的城堡。
需要有坚固的房子,清澈的水源,肥沃的土地,还有朗朗书声的学堂。
孩子们可以在这里读书识字,妇女也可以依靠自己的一双手生活下去,不再依附于人,也不再受欺辱。
一旦形成这样的想法,就再也无法去除。
沈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的豪情壮志也翻腾起来。
前方的道路十分坎坷。会有嘲笑、会有阻碍,有时候还会遇到危险。
但是她并不怕。
因为她有经济实力,心中有数,并且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孩子们。
转过身来坐回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画出一个大致的方案图。
哪里种菜,哪里养猪,哪里建房,哪里挖沟……
横纵交错在一起,大致勾勒出了一个样子。
看了这张图片之后,她好像是看到了几年后的情景一样: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跳玩耍、妇女们在阳光下辛勤地劳作着。
所见之景非常温馨自然,使她不禁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石头房里回响,使孤独、寒冷的感觉消失。
深夜的时候,油灯的火焰燃烧了几下之后就慢慢稳定下来了。
她合上账本把图纸放进胸口。
睡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盖上一条薄棉被,感到疲倦但精神很兴奋。
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日事情:卖货的爽快,收钱的喜悦,作画的憧憬……
各种情感相互作用,给了她很大的力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支撑着她。
此时门外就传来了很轻的声音。
布料摩擦粗糙的石壁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音。
沈青禾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整个身体马上变得紧张起来。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悄悄的把木棍给摸住了。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响起来,这次的声音显得犹豫、挣扎。
不说话,静静的听。
心跳声在耳朵里很大,但是她强忍住不让自己激动起来。
在荒郊野外的深夜敲门是不太好的。
可能是迷路的行人,也可能是不怀好心的匪徒。
不管哪一种,都要小心。
慢慢坐起来,冷冷地盯着门口。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照射进来,在地上形成很多光影。
那扇破旧的门板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外的影子已经很长了,正处在最后的心理战中。
沈青禾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手指都已经变成白色了。
她正等待。
等对方做出下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