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禄蹲在朝阳路菜市场后巷。
早上五点半,菜贩子的三轮车正往里头挤。
他掀开一块水泥板,底下是黑的。
“四号井。”他对着手机说。
唐优优在那头翻纸。
“四号井对应的画是第七幅。林秀,三十一岁,去年十一月失踪。丈夫叫赵大勇。”
“赵大勇什么背景?”
“建材市场搬货的。报过案,没立案。”她停了一下,“徐禄,周成昨晚来了。带着个女人。那女人和第三幅画上一模一样。”
“替身?”
“我看着像。但有个问题——第三幅画上的人嘴角有痣,那个女的也有。可我查过林秀的照片,她嘴角没痣。”
徐禄站起来,水泥板砸回去,闷响。
“替身是按画做的。不是按真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能看到你的画。”他往巷子外走,“你画完一幅,他们照着画找替身。痣的位置,发型,瞳距。所以你画耳垂他们也会跟。”
唐优优沉默了几秒。
“那坐标呢?我藏在瞳孔里的坐标,他们也跟?”
“跟。但没用。井是他们自己填的。”徐禄拐进菜市场,噪音涌过来。“你听着——我下去看看。二十分钟没信号,你就打这个电话。”他报了个号码。
“谁的?”
“我徒弟。修水管的,信得过。”
徐禄把手机塞进口袋,掀开另一块水泥板。
这底下是竖梯,锈得发红。
他往下爬了七八米,脚踩到实地。
手电筒一开,面前是条砖砌的管道,半人高。
他弯腰钻进去。
井壁上有记号。
红漆画的三角,箭头朝右。
他跟着箭头走。
大约四十步,管道分岔。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有铁门。
铁门上有锁,新的。
徐禄拿出扳手。
锁是普通挂锁,两下就撬了。
铁门后头是个小间,水泥抹的,四面光。
中间一张桌子,桌上三个档案袋。
他打开第一个。
“林秀。婚姻登记表。配偶赵大勇。登记日期2024年3月12日。”他往下看,“备注栏:原档案已销毁。新身份编号:T-089。”
第二个档案袋:“周敏。婚姻登记表。配偶周成。登记日期2025年1月7日。备注:原档案已销毁。新身份编号:T-114。”
第三个:“唐优优。”
徐禄手停住了。
“婚姻登记表。配偶——”他翻到第二页,“徐禄。”
照片是贴上去的。
他的照片。
唐优优的照片。
登记日期是今天。
背后有脚步声。
徐禄没回头。
他把档案袋塞进夹克内兜,扳手换到右手。
“徐师傅。”是个女声,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修水管修到这儿来了。”
他转过身。
手电筒照着个女人。
短发,嘴角有痣。
第三幅画上那个。
她手里提着根铁管。
“你叫什么?”徐禄问。
“林秀。”
“林秀嘴角没痣。”
女人歪了歪头。
“林秀可以有。档案上写有就有。”
“谁让你来的?”
“我丈夫。赵大勇。”她往前走了一步,“他说这里有个修水管的,让我来看看。”
徐禄往后退。
铁门在他背后,锁已经撬了,但门是往外开的。
他得转身才能推。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
女人停下来。
“不记得了。”
“你记得什么?”
“记得要来看你。”她又往前走,“记得要让你签个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婚姻登记表。
空白处等着填。
“签了,我就是你妻子。”她说,“新档案。新身份。旧的唐优优——”
徐禄的扳手砸过去。
女人偏头躲开,铁管横扫。
他矮身,铁管打在铁门上,震得手麻。
他顺势撞开门,往管道里跑。
背后铁管敲在砖壁上,碎屑溅了他一脖子。
他跑了二十步,拐弯,再跑。
管道越来越窄,最后他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手电筒掉了,他摸黑爬。
后面脚步声跟了一阵,停了。
“徐师傅。”女人的声音从管道那头传过来,“你跑不掉的。档案已经建了。你签不签都一样。”
徐禄摸到竖梯,往上爬。
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趴在水泥板上喘气,手机响了。
“二十分钟过了。”唐优优说。
“我拿到了。”他翻过身,看着天。“三份档案。你的,我的,还有一个叫林秀的。”
那头没声了。
“唐优优?”
“我在。”她声音很轻,“徐禄,我刚才查了。今天早上,有人往我画坊送了幅画。”
“什么画?”
“你的肖像。”她停了一下,“瞳孔里有数字。4116。”
“四号井是朝阳路——”
“不是。4116是日期。4月11号,下午六点。”她说,“就是今天。”
徐禄坐起来。
菜市场的喧闹从巷口灌进来,他浑身是汗。
“他们在给你派单。”他说。
“对。派单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