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白云观门口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没人烧香,也没人敲钟。空气里有汗味,有灰尘味,还有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来看热闹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晃来晃去。有人拿着录音笔,是记者。更多是普通路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想看看“科学修真”到底是什么。
人群分成两边。
左边是道教协会的人。玄清子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十个道童和居士。他们都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或桃木剑,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在办丧事。
右边只有林远一个人。
他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戴无框眼镜。没有保镖,没有助手,连水都没带一瓶。
这个样子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玄清子看着林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觉得林远太傻了,这是自己来找死。
昨天三百人抗议还没散,今天又来这么多人围观。只要林远说错一句话,或者露出害怕的样子,网上就会骂翻他。
“林顾问。”玄清子用扩音器说话,声音有点抖,那是激动,“你来了。”
林远点点头。
动作很慢,很稳。
他没看别人,只盯着玄清子的脸。
“时间到了。”林远说。
语气很平常,就像约吃饭一样。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不是讲道理,是要让林远出丑。他要让大家看到,搞科学的人怎么把老祖宗的东西当成笑话。
他举起拂尘,指着天。
“今天我问你一个问题。”玄清子大声说,“你们讲的科学,能解释修仙吗?”
旁边有人喊:“对!能解释吗?”
“别装了!”
玄清子眯眼看着林远。
“那你来说说。”他声音更大了,带着挑衅,“什么是灵气?”
这是个圈套。
在修真界,灵气是天地精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如果你非要用科学解释,你就输了。因为你永远说不清。
这是他准备好的杀招。
他不信林远能答上来。
就算答了,也是瞎编,是侮辱信仰。
记者们马上调好设备。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完了,这下没戏了。”
“科学管不了玄学。”
“道士牛!”
玄清子等着看林远难堪。
他等着林远说不出话,等着他找借口,等着他认输。
可林远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透明塑料瓶。
里面装着半瓶矿泉水。
就是超市卖的那种,两块五一瓶。瓶盖拧紧,瓶身有标签,写着生产日期和成分。
这个动作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人发愣。
玄清子一怔。
什么意思?
喝水?还是这就是他的证据?
林远拿着瓶子走到广场中间。
阳光照在瓶子上,反出一道光。
他举起瓶子看了看。
然后转身面对玄清子。
“你说灵气是天地精华。”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楚,“那我们就从这瓶水说起。”
玄清子皱眉:“这跟灵气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远说。
他把瓶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普通人喝的水,是H2O。”林远指着瓶子,“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结构稳定,不会乱反应。”
玄清子哼了一声:“废话。”
“但是。”林远话一转,“如果这瓶水里,有灵能粒子呢?”
玄清子笑了:“灵能粒子?你们科学家起名字倒是快。”
“不是起名。”林远摇头,“是我们测到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仪器。
黑黑的,像个遥控器,上面有个小屏幕。
他把探头放进水瓶里。
按下开关。
滴的一声。
屏幕数字跳动。
从0变成100。
又变成500。
最后停在1200。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吵了起来。
“那是什么?”
“数据爆了?”
“真的假的?”
玄清子脸色变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不信这机器,但他看到了数字。
“这机器坏了。”玄清子说,“或者水有问题!”
“水没变。”林远平静地说,“变的是我知道的事。”
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咽下去。
“以前我也以为灵气是神秘力量,要打坐、闭关、悟道才能感觉到。”林远擦嘴,“现在我知道了,灵气是一种高频生物电波。”
玄清子瞪眼:“胡说!”
“不是胡说。”林远打断,“人的身体本来就是电池。神经传信号靠电。当外面有特定频率的电磁场,神经系统就会共振。”
他指脑袋。
“所谓感应灵气,其实是大脑收到了信号,产生舒服或有力的感觉。”
玄清子气得发抖。
“你这是侮辱!”他吼,“修行是神圣的,你说成触电?”
“差不多。”林远点头,“就是轻微触电。电压低,频率高。”
“你……”玄清子说不出话。
他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林远说的每一步都很清楚。
从水的成分,到生物电,再到大脑反应。全都连得上。
如果说灵气是神秘的,那为什么仪器能测出来?
如果说仪器不准,那就等于说自己不懂科学。
两条路都走不通。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
“好像有点道理。”
“生物电?听着挺专业的。”
“那我们练功,是不是就是在充电?”
玄清子听到了。
脸红得像要冒烟。
他感觉自己被当众扒了衣服。
那些他一直相信的道家说法,在林远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你……你这是歪理!”玄清子咬牙,“修道修心,修的是境界,不是电流!”
“境界也是脑电波的变化。”林远淡淡说,“和尚入定,脑波是α波;修士突破,脑波是γ波。这是神经科学的研究内容。”
玄清子愣住了。
他张嘴想骂。
却发不出声。
他看着林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静。
没有怒气,没有嘲笑,也没有赢了的得意。
只有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理智。
就像医生看病,只看数据,不管感受。
这种态度最伤人。
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根本不重要。
玄清子手里的拂尘垂下来了。
他觉得很累。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在讲神话,林远在讲物理。
他在信信仰,林远在讲证据。
两人完全说不到一块去。
周围的人还在小声讨论。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练功像做梦,原来是脑波变了。”
“那以后不用拜师了?买个机器回家充就行?”
这话听着荒唐,但也说明大家的想法变了。
一旦神秘没了,敬畏也就没了。
玄清子看着这一切,心凉了。
他知道,这场对决,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还不能发火。
因为林远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有逻辑。
他要是大吵大闹,只会显得更蠢。
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林远站着,等玄清子回应。
他不催,也不笑。
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
玄清子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他的影子短,缩成一团。
林远的影子长,直直地伸出去。
这一刻,旧时代和新时代的区别,清清楚楚。
玄清子抬起头。
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和骄傲。
而是迷茫。
他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这……这……”
声音很小,像灰尘。
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