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住宅。
“回马枪。”他低声说了一句。
松田阵平脚步顿了一下。
“苍井同学说的那个回马枪。”萩原研二快走两步跟上他，“计时器停了又跳，教材上没写过，教官没见过。今天让我撞上了。”
“你运气好。”
“运气好？”萩原研二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背上那道口子，“差一点就没命了。”
“运气好是因为你穿了防爆服。”松田阵平头也不回，“苍井让你穿，你穿了。
所以你运气好。”
萩原研二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
“那是因为她太可怕了。”“行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松田阵平一把拍在他的头上:“别忘了你的拉面。”
“那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的行动电话在刚刚跑的时候掉了。
估计已经炸成碎片了。”
萩原研二站在爆处组大楼门口，看着松田阵平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你自己跟她说。”松田阵平把手机递过来，“又不是我请客。”
“小阵平，你这人怎么——”
“打不打？”
萩原研二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苍井葵的号码，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口子。
他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
“松田？”苍井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
“是我。”萩原研二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爆炸后的沙哑，“我电话炸了，借小阵平的用一下。”
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人没炸就行。”
“差一点。”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自己，“防爆服穿了，你说的那个回马枪也撞上了。真让你说中了。”
“人没事？”
“没事。就是拉面可能要晚点。”他偏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小阵平说我得请客，你那份也算我的。”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客了？”
“因为我今天差一点就请不成了。”
萩原研二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听着比平时沉了几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还是先去买个行动电话吧。”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买个手机就能把今天的事翻篇一样。”
“那倒是不能。但你总不能用办公室的电话干私事吧？”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松田阵平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爆处组办公室门口进进出出的队员。
有人抱着档案盒，有人拎着工具箱，还有人端着纸杯咖啡从他旁边挤过去，眼神在他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也是。”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手背上的口子被牵动了一下，他嘶了一声，“那我先去买个手机，回头再联系你。”
“你去吧。请客什么时候都行。记得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知道了。”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道口子不算深，但边缘沾了灰，看着有点脏，“先挂了，小阵平还要用手机。”
“嗯。”
他按下挂断键，把手机递还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接过去揣进口袋，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
“让我先买手机，再处理伤口，最后才是拉面。”
“顺序没错。”
“她连我受伤都猜到了。”
“你声音哑成那样，猜不到才怪。”
萩原研二把手插回口袋，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爆处组大楼。
“小阵平。”
“又怎么了。”
“今天这个案子，报告我来写。”
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他。
“你写？”他重复了一遍，“你平时连训练记录都懒得填。”
“这个不一样。”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回马枪那个事，我得原原本本写进去。
教官没见过，前辈也没见过，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碰上。
写清楚点，下回有人遇到，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松田阵平看了他两秒。
“行。”他说，“你写，我审。”
“你审什么？”
“审你有没有漏掉什么。”松田阵平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你这个人，写东西容易跳步。”
“我那是精简。”
“那叫省略。”松田阵平转身往停车场走，“省到最后，别人看不懂，你还得重写。”
萩原研二快走两步跟上他：“小阵平，你今天怎么说话跟苍井同学一个调调。”
“因为她说得对。”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她说得对’了。”
“刚才。”松田阵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里面把副驾驶的门推开，“上车，先回宿舍。你这一身灰，不洗不让进便利店。”
萩原研二弯腰钻进副驾驶，关上门，靠上椅背。
车里的暖气开着，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冷？”
“有点。”萩原研二把两只手拢到嘴边哈了口气，“刚才跑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松田阵平没说话，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另外一边。
苍井葵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给降谷零发去条消息:他活下来了。说要请我吃拉面。
降谷零的消息回得很快。
“拉面。他请。”
“你也去?”这次对面隔了几秒。
“去。凭什么他请客我不在场。”
“那你要不要把班长跟hiro加上。”降谷零秒回。
“你叫他们。我通知萩原。”
苍井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巷子外走。
她站在路边，先给诸伏景光打了电话。
“hiro，晚上有空吗？”
“有。”诸伏景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怎么了？”
“萩原请客吃拉面。来不来？”
那头键盘声停了一拍。
“他请客？”诸伏景光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出什么事了？”
“他今天差点被炸死。”
键盘声彻底停了。
“人没事？”
“没事。穿了防爆服，被冲击波推到门口，爬起来还能跟松田吵架。”
“……那就好。”诸伏景光松了口气，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几点，在哪？”
“他还没定。等定下来我发你。”
“行。对了，叫上班长了吗？”
“正准备打。”
“你打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挂了电话，苍井葵又拨了伊达航的号码。
响了五声才接。
“苍井？”伊达航那边有点吵，“什么事？”
“晚上萩原请客吃拉面。来不来。”
“萩原请客？”伊达航语气跟诸伏景光刚才如出一辙，“他今天不是出任务了吗？”
“出了。差点没回来。所以请客。”
那头安静了两秒。
“人没事？”
“没事。防爆服穿了。”
“那就行。”伊达航的声音缓下来，“几点？”
“等他定。”
“好，定了告诉我。我这边刚好在附近办事，赶得及。”
苍井葵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好。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是降谷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两个字：“七点。”
她看了一眼地址，是车站前那家二郎系拉面店。
“他还惦记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