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打在讲台上。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七分，比平时晚了三分钟。同学们已经陆续翻开课本，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笔尖刚触到纸面，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
“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亮？”
“不是灯光，是她本人。你看她现在坐着，光都像围着她转。”
叶蓁蓁没抬头，手指轻轻按了下胸口。玉佩还贴着皮肤，温温的，不烫。但她知道，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在，只是比早晨更密了些，像是从四面八方围拢来的风，看不见，却推得人站不稳。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裴砚之发来的消息：“活动九点半开始，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铃声响起时，她起身离开教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校门外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窗降下，裴砚之坐在副驾驶，看见她走来，伸手替她打开后座车门。她弯腰坐进去，闻到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干净，不刺鼻。
“紧张？”他问。
她摇头，又点头。“路上一直有人看我。”
“我知道。”他侧身看着她，“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你自己选的路。”
司机发动车子，校园渐渐落在身后。城市街道上的车流多了起来，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透出灰白的天光。她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
九点二十五分，车子停在市文化中心南广场。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台阶尽头，两侧已站了不少媒体和围观人群。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
裴砚之先下车，绕到她这边开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拢，握得很稳。
他们并肩走上红毯。起初还算安静，直到有眼尖的记者认出她。
“那是叶蓁蓁？裴砚之带女朋友出来了？”
“真的是云大学生！他们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快门声炸响。镜头齐刷刷对准两人交握的手。叶蓁蓁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收紧。裴砚之察觉到了，没有停下，反而将她的手举高了些，直接面对镜头。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活动厅内布置简洁，主舞台中央摆着两张木椅。主持人介绍完公益项目后，请他们上台致辞。叶蓁蓁站在话筒前，说了几句关于青年责任的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她说完准备退后，裴砚之却没动。
他接过话筒，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这个项目。”他说，“也是为了让她不用再躲。”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转过身，牵起她的手，在无数镜头前俯身，唇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动作很轻，却像落下一块石头，激起满场哗然。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有人尖叫，有人惊呼，还有人大喊“这是真的吗”。
他始终没有抬头，直到直起身，才看向镜头，眼神平静。
“如果爱一个人需要解释，那不是爱。”他说完，牵着她走下台。
后台通道口挤满了人。记者追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你们是恋爱关系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不是炒作？裴先生新专辑销量下滑，需要话题？”
“叶小姐家里背景强，是不是早有预谋？”
叶蓁蓁低着头，想抽回手。裴砚之没让，反而握得更紧。他侧身挡住最前面的闪光灯，低头对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别怕，你看我眼睛就好。”
她抬眼看他。他眉目沉静，像一场雨后的山林，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认真的。”
她慢慢放松下来，手指重新贴合进他的掌心。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支持与质疑撕扯成两股气流。但这一刻，她只听得见他说话时的气息，落在耳边，温热而坚定。
十点五十三分，人群终于散去大半。他们从侧门离开，走上一条老街。梧桐树影斑驳，路灯昏黄，车流声远在几个路口之外。她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人行道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
“以后会很难吧？”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裴砚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抬手，指尖拂过她发梢，动作缓慢，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难。”他说，“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也不停。
“今天不是开始。”他说，“是我们终于不用藏了。”
夜色渐浓，街边橱窗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并作一道，缓缓移动。远处有地铁驶过的震动，轻微地传到脚底。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曾牵过缰绳，穿过战火，越过千年光阴，如今终于落在了这里。
车子停在校外停车场入口。她站定，看向宿舍楼的方向。
明天还要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