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虹吸引水
荷塘虽然有了水,但水位只到脚踝。暗渠的流量太小,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也灌不满。太后每日来看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沈清辞蹲在塘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图。暗渠的水源来自地下,流量有限。但御花园北面有一口古井,她昨天去探过,井水离地面只有两丈深,水位极高。如果能引井水入塘,荷塘一夜就能满。
问题在于,井和塘之间隔着一座假山,直接挖渠工程量太大,三天也挖不通。
她盯着地面上的草图,忽然想起实验室里常用的方法。虹吸。两根管子,一头高一头低,液体自动从高处流向低处。不需要泵,不需要外力,只要管道里充满液体,大气压就会把水推过去。
她站起来,往御花园北面跑。古井在假山后头,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她用力推开石板,井水黑黢黢的,但水面反射天光,离井口确实只有两丈。
她又跑回荷塘边,用脚丈量距离。从井口到荷塘入水口,直线距离约五十步。如果管道走直线,穿过假山底部,长度大约六十步。
六十步。她需要一根密封的管子。竹子。宫里到处都有竹子,假山后面就有一片竹林。
她叫来小桃和两个太监,砍了十几根竹子,选了其中最粗最直的一根,截成三丈长的段落。又把竹节全部打通,一根接一根用布条和桐油封住接口。最后做成一整条六十步长的管道。
管道一头放进古井,沉到水面以下。另一头拉到荷塘边,管口封死,只留一个小孔。她从荷塘里舀水,从另一端灌进管道。
水灌满了管道。她把管口小孔打开。
第一下,没有动静。管道里的水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晃动,但没有流动。
沈清辞趴在管口听。管壁里传来极细微的汩汩声,像水在管道里试探着前进。她耐心等了片刻,忽然听见“咕”的一声闷响。
管口开始出水了。
先是几滴,然后是一股细线,再然后,水流变粗,变成一股不间断的细流,哗哗地淌进荷塘。
虹吸启动了。
小桃跳起来拍手:“出水了!出水了!才人,不对,美人,真的出水了!”
水流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荷塘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到了傍晚,水面已经漫过了塘底中央的石块。第三天拂晓,荷塘满了。水漫到岸边青石,清澈见底。塘底那些被泥浆裹了几个月的莲根,在新水里舒展开来。水面浮起几片嫩绿的荷叶,还有几朵睡莲,在晨光中缓缓绽开了花瓣。
太后赶到荷塘时,天边的朝霞正好映在水面上。满塘新荷碧绿,睡莲白的粉的,开了十几朵。太后站在亭子里,看了很久。
“沈美人,”太后转过身,目光复杂,“你用的什么法子?”
“回太后,”沈清辞站在塘边,手上还沾着泥,“此术叫虹吸。两根管子,一头高一头低,水会自动从高处流到低处。乃地气相通之理。”
“地气相通。”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哀家年轻时听先帝说过,西洋有奇术,不用人力能引水上山。哀家以为是传说。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
她走下亭子,站在塘边,看着满塘碧水。晨风吹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睡莲的香气淡淡飘散。
“沈美人引水有功,升为美人。”太后顿了顿,“赐号‘明’,往后称明美人。”
明。沈清辞叩头谢恩。她起身时,余光扫过人群。萧景昀站在远处的廊桥下,没有靠近。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盘算什么。
德妃也在人群里。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她看着满塘的荷花,看着太后脸上的笑意,看着沈清辞被嬷嬷们围着道贺。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清辞回到拾翠阁时,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手上全是竹刺和泥浆泡。她坐在床边,把袖中那块碎陶片和铜镜取出来,放在膝上。
铜镜贴到耳边。震动还在,但频率比之前弱了。充能进度停留在百分之十五,外部干扰源的警告还在持续。她必须尽快找到密道。
白天太后在场,她不能动。夜里侍卫换班时,她才有半刻空隙。
丑时三刻。
她换上深色衣裳,把绳索缠在腰间,火折子塞进袖口。铜镜留在床板夹层里,没有带。冷宫密道不知道有多深,信号源不一定在那里,带铜镜可能暴露位置。
她推开后窗。窗外的侍卫刚走,换班的还没到。半刻钟的空隙。她翻窗落地,猫着腰穿过宫道,绕到御花园西侧的小径。冷宫在后宫西北角,离御花园有一段距离。她贴着宫墙走,避开巡逻路线。
冷宫比她想象的更荒凉。院墙坍塌了一角,野草长到腰高。正殿的门歪挂着,里面漆黑一片。院子里有一口废井,井口被石板封着,石板上压着一块磨盘。
沈清辞推开磨盘,揭开石板。井里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黑得看不见底。她把绳索系在井口石栏上,另一端缠在腰间,咬住火折子,翻身下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她双脚蹬着井壁,一点点往下蹭。下到约三丈深时,脚下碰到了硬物。她低头看,井壁侧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碎石堵住大半。
她扒开碎石。洞里透出风来,带着更深的水汽和朽木的味道。火折子照亮洞壁,青砖砌成的甬道,往下倾斜,消失在黑暗中。
她钻进去。甬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莫百步,甬道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一扇石拱门。拱门上方刻着三个字,被青苔盖住了大半。她用手擦掉青苔,辨认出那三个字——
“地脉口。”
沈清辞的手按在石拱门上。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热气,和铜镜贴在耳边时感觉到的温度一样。她用力推门,石拱门纹丝不动。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碎陶片,对着火折子的光看。陶片上的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发亮,和石拱门上的纹路是同一种图案。她把陶片贴到石拱门中央。
石拱门上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从陶片接触的位置向两侧蔓延,像电路被激活。然后,门缝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门开了。
石拱门后是一间方形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黑色石柱,半人高,柱身上刻满了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