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晨光照到窗帘上,从缝隙间钻了进去,在地板上留下一条线。
躺在床上的人似是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困倦的鼻音,右手下意识摸索着一旁,却只抓到被子。
眼睛眨了几下,被窗外射出的明亮光线照得有些不适。
那人掀开被子,翻身起床,打开衣柜,拿过衣服穿上。
刚整理好,便听到门外有人喊道:“乐亦,早餐做好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在靠近。
“嘀嘀嘀……”连续的提示声也随之响起。
“乐亦…….”走入卧室的张遥看到顾乐亦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的东西闪着红光映在其脸上。
她停下脚步,低声问道:“有事?”
顾乐亦还没看清信息,只得应了一声:“嗯。”
“什……”张遥刚吐一个字,自行打断,转过身走向房外,“我们先走了,别忘了吃早餐。”
顾乐亦低下头,点了下屏幕,弹出一条信息:NO.A10823出现异常,请及时前去处理。
他看到地址竟是自己所住的这一栋楼第16层,1603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将终端合上,塞入裤袋里,再拿起工具箱。
他走出卧室,见餐桌旁已经没人,桌上整齐摆着两个面包,一碗麦片粥和一杯牛奶。
他咬了一口面包,警示声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还是那个地址。
他嚼了嚼,咽下去,喝了一大口牛奶,急忙拿纸巾擦了擦嘴,拎着工具箱,走到门前,穿上鞋子,出了门。
他从楼梯跑下去,来到1603室门前,想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动静。
哐当一声,像是敲到什么金属物件。
顾乐亦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向房门靠近之时,本能地往一侧后退。
房门被人粗鲁地打开,有四人狼狈地跑出来。
他们纷纷远离,看到站在对面满脸疑惑的顾乐亦,还未开口,听见一声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有个男子低着头,双手持着一个双耳锅倒跑出来。
此时,屋内响起人声:“都给我走,她不需要你们。”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门内传出脚步声,似乎在徘徊。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露出尴尬的表情。
“你是……昨天那个人?”男子把那口带着凹坑的锅放低,“有事吗?”
顾乐亦回过神,把工具箱放在墙边,拿出终端,翻开一看,那提示声响起了。
他点了下屏幕上任务接收的确认,问:“发生什么事了?”
“它……它打人了。”男子看到他的举动后,没有多问。
顾乐亦再点了一个选项:获取雇主信息。
看清的那一刻,他抬头望向惊讶又疑惑的五人,明白这是余奶奶余眉婵家。
他心想这几人不知道自己是检测员,多半是余眉婵没有告诉他们。
他看了眼门框,没有破损,反而见那几人摸着自己的手臂,幸好没有严重伤口。
“你们谁开一下门,其余人退开,我来处理。”他见屏幕上显示连接成功,编号NO.A10823。
众人相互推诿片刻,其中一个男子取出钥匙,却不敢上前。
他笑着把手中之物递过去,说:“劳烦你了。”
顾乐亦犹豫了下,接过钥匙,点了点屏幕上关机的功能。
几秒后,门内的脚步声消失,可没有关机时应有的断电声,很安静。
顾乐亦迟疑一瞬,走上前,插入钥匙,一扭把手,往里一推。
顿时,他感觉不对劲,连忙收手后退。
只见门内的昕伴一步跨上前,手中的锤子敲下,嘴里喊着:“谁都别想进来。”
顾乐亦闪到一旁,躲避对方的目光,心有余悸。
随后,房门再次关上,而那五人被吓到,后退了几步。
顾乐亦平复心情,死死盯着屏幕上所示:关机指令已送达。
他心中疑惑,为何会如此,难道故障不止一个?
他查看了连接状态:正常。
他尝试点击开机,再关机,可显示并无异常。
不过,他不敢在此种情况下再次开门。
他权衡再三,拿出通讯设备,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了,喇叭传来女子的声音。
顾乐亦报上了自己的信息,得到确认后,再告知所面临的情况,说:“NO.A10823无法执行远程关机指令,请求制止其暴力倾向。”
“请问顾检员想用何种方法?”
“击毁!”顾乐亦毫不犹豫地说道。
“稍等。”
一阵打字声和线路忙音接连传出。
“顾检员,经系统确认,NO.A10823存在严重异常,你的请求已获批准,请在制止后将其残骸带回公司。”
“收到。”顾乐亦知道按规定,击毁昕伴需要申请审批,除非它伤人了,毕竟那是公司的财产。
他合上终端,放入裤袋,指着逃生门,说:“你们先去楼梯间避一下,处理完再通知你们。”
等防火门一关上,他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单手持的枪型设备,将拇指按在识别区,枪后上方凸起的圆灯亮着绿光。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目光平视,扭动把手,往里一推,再后退一步。
看见站在门后的昕伴瞬间,他双手持着枪型设备,按了射击键。
枪上的绿灯瞬间转红,又立刻恢复。
沉闷的爆炸声并不响亮。
那个昕伴瞪着顾乐亦,嘴里刚说话就断了,后脑上冒出一阵黑烟,拿着锤子的右手停在半空,缓缓下落。
随着重物落地,它低下头,没了动静。
顾乐亦等了会,将地板上的锤子捡起,丢在外面,观察眼前的昕伴。
直到确认没危险,他走到昕伴背后,见其后脑盖弹开,一股烧焦的味道飘来。
他拨下电源开关,听到身后有声音。
他转身一看,见余眉婵站在对面,失神般望着昕伴。
“它……它怎么了?”余眉婵说完,竟哭了,“它只是想保护我。”
顾乐亦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安慰。
他想了想,余眉婵看上去神志清醒,不像有老年痴呆,解释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回过身,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工具箱,费力地将昕伴抱出门,招呼那五人回去照顾余眉婵。
他则带着这个毁坏的昕伴准备前往公司。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关心和愤怒的声音响起了。
顾乐亦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该管的,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