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吹出微凉的风。
风控专员拿起陆沉推过来的U盘，神色郑重。行政两个人也坐直身体，原本只是处理一桩匿名回扣举报，万万没有想到，会牵扯出蓄意破坏项目的旧案。
“你确定这份日志真实有效？”风控的人抬眼看向陆沉。
“原始日志存在系统后台，U盘内是完整导出备份，可以找技术部核验时间戳，无法人为篡改。”陆沉语气冷静，“当初合同签约前夜，我的电脑出现异常，我便留了心眼，把后台运行记录全部保存。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同属一个部门，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那几张伪造的聊天截图上。
“可现在，对方伪造证据匿名举报，想要毁掉我的职业前途。我再藏着这份证据，就是对我自己不负责任。”
风控不再多言，立刻联系公司技术部，安排人员过来解析U盘内的程序日志。
会议室门外。
张凯来回踱着步子，表面装作处理工作，心神却全然不在电脑屏幕上。
他内心笃定，伪造的截图足以让陆沉被暂停工作。只要项目移交到自己手中，就算后续核查洗清陆沉的冤屈，大局已定。到时候功劳到手，陆沉一个试用期新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陆沉被打压离开公司之后，如何对外编造说辞，把一切责任推给陆沉能力不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办公室内的同事都在悄悄留意会议室紧闭的房门，人人心里都在猜测里面的结果。
二十多分钟后，技术部工作人员赶到会议室，将U盘接入笔记本，逐条解析后台日志。屏幕上一行行代码记录被调取出来，入侵时间、程序来源、后台操作痕迹清清楚楚。
“日志没有篡改痕迹。”技术人员抬头，脸色严肃，“这份恶意程序，是通过局域网植入陆沉的办公电脑，目标是修改项目合同参数，一旦执行，签约之后公司会直接蒙受巨额损失。”
真相锤死。
风控负责人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原本只是一桩职场诬告，现在升级成蓄意损害公司利益，性质完全不一样。
匿名举报的伪造截图，对比这份铁证，轻重高下立判。
“匿名举报的来源，能不能查到？”风控立刻询问行政。
行政摇摇头：“匿名邮件转发，IP经过多层伪装，短时间很难定位。但结合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大致可以推断是谁。”
事情走到这一步，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风控拿出手机，拨通总监的电话，简短把会议室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总监长久的沉默。
百万项目差点被毁，公司内部居然藏着这样的内斗，属实触目惊心。
没过多久，总监快步走进会议室，眉头紧锁。
他先是看完技术部出具的核验结果，又扫过那张伪造的回扣聊天截图，重重呼出一口气。
“把张凯叫过来。”
消息传出去。
当张凯被行政通知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脚步微微发虚，他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似乎彻底失控。
推开会议室大门，看见桌上摊开的程序日志报告，还有总监冰冷的眼神，张凯浑身一僵。
“张凯，解释一下吧。”总监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凯强撑镇定，还想要狡辩：“总监，这，这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陆沉这是拿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东西诬陷我，他是记恨我跟他争项目……”
“局域网内部植入，整个部门能接触内网权限的，屈指可数。”技术人员淡淡开口，“程序登录痕迹，间接指向你的办公账号。证据摆在眼前，抵赖没有意义。”
一层一层的证据压下来，张凯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唇哆嗦，再也无法硬撑。
他处心积虑想要挤走陆沉，先是偷偷植入程序破坏合同，失败之后又想抢夺项目功劳，最后铤而走险伪造截图匿名诬告。一步错，步步错。
“那匿名举报，是你发的？”总监追问。
张凯肩膀垮下来，再也扛不住巨大压力，低头，声音沙哑：“……是我。”
全部认罪。
会议室之内一片寂静。
总监闭了闭眼，满心疲惫。部门内部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一旦向外扩散，对公司名声也是损耗。
“蓄意破坏公司项目，伪造证据诬告同事。按照公司规章，即刻解除劳动合同。相关记录记入离职档案。”总监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如果公司追究，还可以走司法途径。念在你在公司任职多年，这次不进一步起诉，你自行收拾东西离开。”
一纸定论。
张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短短半日，算计别人的人，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工作。
处理完张凯，总监转头看向陆沉，神色缓和不少：“这件事委屈你了。是部门管理疏忽，才闹出这些事端。百万项目依旧由你全权负责，公司这边会给你全力支持。”
“谢谢总监。”陆沉平静回应。
一场巨大危机，靠着留存的后手，在现实之内化解，没有动用回溯，没有消耗自己的因果筹码。
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区。
消息很快传开，全部门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张凯因为构陷同事、伪造证据被当场开除。一道道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有敬佩，也有几分忌惮。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温和的新人，手里握着这么关键的底牌。
没有人再敢随意招惹他。
下午，张凯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之中，草草收拾完个人物品，灰溜溜离开了办公大楼。
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可陆沉心里清楚，事情远远没有到此结束。
黑色日记本在视野内缓缓刷新字迹。
【职场危机现实化解，未动用回溯。】
【当前宿命枷锁：1层，暗枷锁：0层。】
【预警：张凯心怀深重怨恨，离职之后，存在报复的潜在风险。】
这条预警，让陆沉心头多了一层戒备。
人在绝境之中，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张凯丢了工作，档案留下污点，行业内很难再立足，心中积攒的恨意不会轻易消散。
他把这份提醒记在心底。
下班之后，陆沉走出写字楼。
天色已经擦黑，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先是陈野发来的短信。
【刚刚收到消息，你所在公司发生人事变动。没有使用回溯就解决危机，做得很好。但不要放松警惕，现实里的敌人，一样能够带来致命麻烦。】
陈野的信息来源，远比陆沉想象的更广。调查组不仅仅监测回溯波动，连现实世界的人事风波也会留意。
紧接着，微信弹出苏砚的消息。
【今天没有检测到回溯波动。看来现实的矛盾暂时平息。不过现实手段只能解决一时，未来你一定会遇到人力无法处理的困境，到时候还是需要依靠能力。我依旧等着你。】
苏砚依旧在等待，等着他落入单向承接的圈套。
陆沉看完，依旧没有回复。
两个人，都在盯着他。
一个害怕他能力失控毁灭世界，一个盼着他不断承接因果化作养料。
而自己手握双向置换这个只有日记本知晓的底牌，游走在两方的注视之下。
回到被水泡过的出租屋，维修师傅已经上门更换完毕水管。地面水渍干透，只是书桌边角变形，键盘彻底报废，损失实实在在。这是上一次回溯留下的代价。
陆沉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挲日记本虚幻的黑色封皮。
他在思考双向置换的局限。
可以置换事业、人际这类中小型因果。可如果遇到张凯离职后的恶意报复，比如人身伤害这类高危灾祸，想要用回溯改写，就需要同等量级的厄运拿来交换。
若是自己命数之中没有对应的既定厄运，便无法置换。强行回溯，依旧要面对枷锁暴涨或者暗枷锁侵蚀。
能力不是万能的，有天花板，有严苛的等价规则。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的本地号码。
陆沉迟疑一瞬，按下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压抑着暴怒的男声，正是刚刚被开除的张凯。
“陆沉。”张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是你毁了我。我在这个行业打拼这么多年，全都被你毁掉。你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陆沉眉头紧锁：“当初是你先设计陷害我。”
“我不管谁先谁后！”张凯情绪激动，“我丢了工作，档案有污点，以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我不会让你过得安稳。”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听得出他处在醉酒的状态，语气疯狂。
威胁的话语落下，不等陆沉再说什么，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陆沉放下手机。
日记本立刻亮起红色警示。
【高危预警！目标张凯情绪失控，存在现实报复风险。未来72小时之内，有概率发生冲突事件。】
现实的危机，没有随着离职落幕，反而从办公室转移到了生活之中。
职场斗争告一段落，可属于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不能指望每一次危机，手里都刚好握着铁证。
摆在面前两条路：要么小心提防，在现实中应对张凯的报复；要么动用回溯提前抹除这场危机，但代价，要看命运能不能给出等价的置换筹码。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夜色浓重，暗处不知道藏着多少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