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窗户照进出租屋，地面还残留着水管漏水过后潮湿的痕迹。
一夜折腾，陆沉只睡了短短三个多小时。泡水的键盘彻底报废，书桌边角发胀变形，水管需要联系工人上门更换，零零散散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就是双向置换的代价。属于自己的灾祸，一分不少，如约降临。
陆沉简单收拾好房间，联系维修师傅上门处理水管问题，自己则背着包去往公司。
走进办公区的那一刻，周遭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
昨天项目主导权被陆沉夺回，张凯当众落了面子，心里的怨恨已经摆到明面上。
陆沉刚坐到工位，就能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张凯表面上安分坐在位置处理辅助工作，可指尖反复敲击桌面，神色阴沉，眼底翻涌着不甘。
部门同事大多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矛盾，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低头忙自己手上的活，没有人愿意掺和这场新人与老员工的纷争。
陆沉心里早有预判。
一次交锋的胜利，不会让对手就此收手。张凯在公司混迹多年，人脉熟络，手里也握着不少办公室里的弯弯绕绕。吃了亏，必然会在暗处寻找机会报复。
他不动声色打开电脑，把项目全部文件再次做多重备份，本地硬盘、私人云盘、加密U盘三处同步留存。吃过一次职场陷害的亏，不会再留给对方篡改文件的机会。
黑色日记本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见，静静躺在他意识视野的角落。
【当前宿命枷锁：1层】
【暗枷锁：0层】
【提示：目标人物张凯，内心敌意高涨，正在酝酿新的算计，预计48小时之内会发动。】
日记本提前给出预警。
陆沉眉头微敛。
提前知道对方要动手，可难就难在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若是现在动用回溯去提前化解，又要消耗自己命数内的既定厄运作为置换筹码。可短时间之内，他身上已经没有现成的小型灾祸可以拿来等价交换。水管爆裂那一场，已经消耗掉近期全部既定小霉运。
想要再做双向置换，要么等待命运自然生成新的厄运，要么就要被动承受即将到来的风波。
他不能随意凭空制造苦难，这是双向置换铁律。
眼下只能提高警惕，步步设防。
上午大半时间还算平静，项目对接稳步推进，甲方那边反馈良好，对陆沉整理的方案十分满意。
临近中午，总监临时外出开会，办公室少了最高管理者的约束。
张凯借着倒水的由头，绕到陆沉工位旁边，脸上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
“陆沉，昨天的事，是我心态没有摆正。项目交给你，你能力强，我服气。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直接吩咐。”
他语气听上去诚恳，仿佛已经放下了之前的过节。
陆沉抬眼看向他，没有被这副假象迷惑，淡淡点头：“分内工作，互相配合就好。”
“是这个理。”张凯笑了笑，目光飞快扫过陆沉电脑屏幕，“对了，刚刚甲方对接人给我发消息，说想要看一份补充的风险测算附表，你这边有没有现成的？要是没有，我这边手头空闲，可以帮你整理一份直接发给甲方，也能帮你分担一点工作量。”
来了。
陆沉心中瞬间警醒。
甲方从来没有和张凯私下对接的权限，全部沟通渠道都经过自己。所谓索要附表，是假话。对方真实目的，是想要拿到可以对外发送的文件，寻找机会动手脚。
一旦把初稿交给张凯，他完全可以在文档里面悄悄修改几个关键的数据，再冒充陆沉发送给甲方。等到甲方看到错误数据，项目出现危机，所有黑锅，全部会扣在主负责人陆沉头上。
栽赃陷害的老套路。
陆沉没有把源文件交出去，只是平静开口：“附表我下午会整理完毕，由我本人直接发送甲方。甲方明确要求，所有资料统一从我这边输出，避免版本混乱。辛苦你的好意，不用麻烦你。”
被直接回绝，张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有继续纠缠，点点头转身离开，眼底的阴翳更深。
一计落空。
中午午休，办公室大半同事出去吃饭，办公区变得冷清。
陆沉没有外出，留在工位核对项目数据。微信弹出消息，一条来自陈野。
【检测到你的位置正常，没有和苏砚再次接触。提醒你，不要高估双向制衡，规则不会无限偏袒回溯者。一旦因果量级失衡，依旧会出现不可控后果。】
陆沉指尖顿了顿。
陈野居然感知不到双向置换的具体运作逻辑，只能检测回溯波动与枷锁表层数值。他看到枷锁没有上涨，只能隐约猜测陆沉找到了某种手段，却不知道完整内核。
陆沉简单回复：“我有分寸。”
没有过多解释，也不会把自己最大的底牌全盘托出。
没过片刻，苏砚那边也发来消息。
【昨夜那一次回溯波动，枷锁层数没有升高。看来承接因果的方法你已经开始尝试。慢慢来，不要急，随着你不断承接，你会越来越熟练。如果出现梦魇、体虚，那都是正常的代价，不要恐慌。有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苏砚依旧自作主张，将双向置换的结果，归为她那套单向承接生效。她还以为陆沉正在一步步落入她布下的陷阱。
陆沉看完，直接把对话框搁置，不回复，不拆穿。
欺骗，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伪装。
下午两点，意外突发。
公司行政部的人忽然走到办公区，径直走到陆沉工位。
“陆沉，麻烦跟我们来一趟。有人向公司匿名举报，你利用职务便利，私下向甲方索要回扣，损害公司利益。现在需要你过去配合核查。”
这句话落下，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
周围正在工作的同事全部停下手里的事，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沉，惊讶、看热闹、怀疑，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
匿名举报，索要回扣。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对于还在试用期的陆沉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一旦公司认定举报属实，不止立刻开除，还会在行业内留下污点，以后想在同行业找工作都会举步维艰。
陆沉抬眼，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张凯低下头假装敲键盘，嘴角抑制不住掠过一丝得逞。
是他。
第一套篡改文档的计谋被挡下，直接升级，抛出匿名举报，玩起了更狠的手段。
没有实锤的匿名举报，可公司为了风控，必须要走核查流程。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诬告，在核查期间，他也会被暂停手上全部项目工作，项目主导权会被收回，张凯依旧可以渔翁得利。就算洗清冤屈，流言也会在办公室传开，对他的口碑造成毁灭性打击。
阴毒就阴毒在这里，哪怕是诬告，也能伤人七分。
“我配合核查。”陆沉神色平静，站起身。
他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想动用回溯改写这件事，可眼下自己没有可用的既定厄运作为置换筹码。强行动用回溯，要么向外转嫁灾祸，明枷锁上涨；要么落入苏砚单向承接的圈套滋生暗枷锁。两条路都不能选。
不能回溯，那就只能在现实里面破局。
陆沉跟着行政人员走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门关上，两名行政，还有一名风控部门的工作人员坐在对面。
“有人提交了匿名举报信，附带几张聊天截图，截图模拟了你和甲方人员私下沟通索要好处的记录。”风控工作人员把打印出来的截图推到桌面，“你看看，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陆沉低头看向纸张上的截图。
聊天界面做得有模有样，头像、昵称全部仿造他的微信，文字内容全是暗示索要回扣。但破绽十分明显，聊天的时间戳，对应的时段，他正在公司内部开会，手机全程放在办公桌上，根本没有和甲方的私聊记录。
是伪造的截图。
张凯为了扳倒他，不惜制作虚假证据。
“截图是伪造的。”陆沉语气笃定，“这个时间段，我在部门内部会议，全部门同事都可以作证，我的手机留在工位，不可能发出这类消息。另外，我全部和甲方沟通记录，不管微信还是企业微信，全部完整留存，可以随时调取核验。甲方对接人也可以出面作证，从来没有发生过私下索要利益的情况。”
风控人员对视一眼。
陆沉早有防备，所有工作聊天记录完整备份，没有任何漏洞。
可匿名举报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风控沉吟道：“我们会去核对记录，联系甲方求证。但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按照公司制度，你手上百万项目的工作，需要暂时移交出去。”
最坏的情况，如期而至。
项目，要交到别人手上。不用想，接手的必然就是张凯。
陆沉心底一沉。
就算最后证明清白，项目也已经拱手让人。诬告的代价，张凯不需要承担，受伤的只有自己。
会议室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日记本在视野当中亮起淡金色的字迹：
【现实证据足以自证清白，但流程时间差，会造成项目失守。】
【警告：现阶段无可用既定厄运，无法执行双向置换。强行回溯，必将承担恶性后果。】
无路靠能力走捷径。
就在这时，陆沉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他手里还留着最初的证据——张凯当初为了陷害自己，植入后台程序的日志截图。
这份证据，一直被他多重加密保存，作为后手。原本不想轻易撕破，把同事彻底逼到绝路。可如今对方不择手段伪造证据，非要置自己于绝境，那就不必再留余地。
陆沉抬眼看向风控与行政：“我可以配合你们全部调查。与此同时，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要提交给公司。是此前项目险些崩盘的真实缘由。”
他拿出U盘，推到会议桌中央。
“试用期之前，项目临近签约那一夜，有人在我的电脑植入恶意程序，意图篡改合同数据，想把全部失误栽赃到我身上。这是后台程序运行日志。”
屋内的两名工作人员神色一变，拿起U盘。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张凯想要靠着伪造举报把陆沉拉下泥潭，却不知道，陆沉手里，握着他最早作恶的铁证。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紧绷。
而办公室外面，张凯还在满心等待消息，等待陆沉被停职，自己顺理成章接管整个百万项目。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两年以来在公司经营的伪装，即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