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出租屋，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光线落在黑色日记本的封面上。
陆沉坐在书桌前，反复回味日记本给出的双向置换规则。
单向承接，是把外界的灾祸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厄运不断沉淀，化作看不见的暗枷锁，最后神智被蚕食，沦为苏砚的养料。
双向置换，则完全不一样。
不以自身去硬扛凭空而来的苦难，而是拿出自己命运里本就该发生的微小不幸，去置换改写过去产生的因果缺口。一取一予，等价交换，缺口被填平，明枷锁不会上涨，也不会滋生暗枷锁。
世间没有无偿的改写，但是可以等价互换。
陆沉指尖划过纸页，银白色字迹继续缓缓浮现。
【双向置换限制条件：
第一，只能够置换同等量级的因果。重大生死灾祸，无法用小霉运抵消。
第二，必须动用回溯的同一时刻完成置换，事后无法补救。
第三，用于置换的厄运，是宿主命数内本就会发生的事件，不能凭空捏造苦难。】
几条限制，把幻想彻底打碎。
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改写一切。
比如，想要回溯救下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对应的是死亡级别的因果缺口，他命运之中没有同等量级的厄运可以拿来交换，这条路就走不通。只能改动职场陷害、合约失误这类属于人际、事业层面的中小型事件。
即便如此，这已经是无数回溯者求而不得的生路。
陈野只知道毁灭和封印，苏砚只掌握害人的单向承接。二者都没有触碰到规则最底层的真相。
陆沉合上日记本，心绪慢慢平复。
眼下最现实的麻烦，依旧来自公司。
张凯上次栽赃落空，但人还在同一个部门。对方记恨在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天下午部门工作群已经透出风声，总监打算把那个百万项目后续对接的工作交给张凯。明明是陆沉拼死保住的合同，功劳却要被对方摘走。
若是普通情况，试用期的他没有话语权，只能眼睁睁看着成果被抢夺。
若是动用普通回溯，重新改写这件事，又会制造出新的因果缺口，无辜路人要承担飞来横祸，明枷锁继续往上叠加。
若是用苏砚那套单向承接，自己就要承受暗枷锁侵蚀，落入圈套。
现在，双向置换摆在眼前。
陆沉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近期本就注定要发生的小厄运。
日记本可以窥探他个人命运走向，他在心中默念，纸页上很快浮现一行提示。
【宿主三日内既定厄运：家中水管接口老化，深夜爆裂，会泡坏书桌与电子设备；损失价值几千元。属于小型物质灾祸，因果量级：轻度。】
水管爆裂。
陆沉有印象，这套老出租屋的水管早就有渗水痕迹，房东之前也提醒过，近期大概率会出事。这是属于他命数内，注定会到来的麻烦。
量级刚好和“项目功劳被抢夺”属于同一层次。
完全满足双向置换的条件。
用一场本该发生的水管泡水损失，去置换夺回项目主导权带来的因果缺口。等价交换，互不亏欠，不会牵连外人，不会积攒枷锁。
陆沉心中拿定主意。
但他没有立刻就动用回溯。
双向置换是全新的机制，他第一次实操，不能鲁莽。一旦操作失误，要么反噬自身，要么外泄灾祸伤及旁人。
他把苏砚发来的那份《因果承接基础纲要》重新打开浏览一遍。
文档里通篇只字不提双向置换，全部是单向承接的思路。足以证明苏砚自始至终，都不清楚规则的完整真相。她只是截取了一半规则，用来布置陷阱。
微信消息还停留在苏砚上一轮发来的劝说，陆沉依旧没有回复。
另一边，陈野也没有再来电。想必调查组也在观望，看他究竟会落入哪一方的局。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天，工作日。
陆沉照常早起上班。
走进办公区，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氛围。
不少同事眼神躲闪，私下小声交头接耳。张凯坐在工位上，神情得意，正在翻看项目后续的对接清单，俨然一副项目负责人的姿态。
总监很快走到办公区，当众开口宣布安排。
“上次合同顺利落地，后续对接工作，交由张凯主要负责。陆沉，你作为辅助，配合张凯跟进就好。新人多学习，不要急于抢功劳。”
轻飘飘几句话，直接把陆沉熬夜拼命守住的成果，拱手送给了始作俑者张凯。
明明是张凯试图搞垮整个项目，如今反倒坐享其成。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人站出来替陆沉说话。职场现实，就是如此。
张凯抬眼看向陆沉，眼底藏着一丝挑衅的笑意。仿佛在炫耀：就算你躲过了栽赃，又能怎么样，最后赢的还是我。
陆沉面上神色平静，没有当众争执。
现在争辩，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张凯植入程序陷害，只会落得新人嫉妒老员工、无理取闹的评价。当众撕破脸，对试用期的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处理手头琐碎工作，心里已经做好打算。
等到夜里零点，启动昨日回溯，使用双向置换。
一整天工作结束，下班回到出租屋。
他先检查了厨房的水管接口，管壁果然已经有水珠不断渗出，距离爆裂，只差一点时间。这就是即将拿来置换的筹码。
墙上石英钟指针缓缓跳动，终于来到凌晨零点。
【昨日回溯次数刷新，今日可使用次数：1次。】
黑色日记本浮现在视野当中。
陆沉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指令。
“启动回溯，回到今日上午九点十五分，总监当众分配工作之前。开启双向置换，以本应发生的水管爆裂泡水之灾，置换本次改写带来的因果缺口。”
话音落下。
嗡——
熟悉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周遭景物开始倒流。
房间灯光扭曲，窗外夜色逆向褪去，时间线飞速往回拨。
再次睁眼，已经回到清晨的办公室。
刚刚九点十五分，同事陆续打卡就位，总监还没有站出来公布工作安排。
日记本同步弹出提示。
【回溯启动，双向置换绑定成功。】
【置换标的物：宿主既定厄运，水管爆裂，财物损毁。】
【因果缺口已完成对冲。】
【宿命枷锁：1层，无增长。】
【暗枷锁：0层，无堆积。】
成功了。
没有枷锁上涨，没有向外转嫁灾祸。
陆沉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的激动。这是真正属于他的路。
几分钟之后，总监走到办公区，准备开口分配任务。
这一次，陆沉不再被动等待。
他提前起身，手里拿着厚厚的文档，里面是自己这几天整理完整的项目后续风险评估、对接方案、甲方需求笔记。
“总监，关于这个百万项目，我整理了全套后续对接预案。甲方对接人更熟悉我，前期全部资料也是我整理归档，如果更换主要负责人，中间交接很容易出现信息错漏，有造成二次失误的风险。”
他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把利害摆到台面上。
总监微微一怔，停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安排。
甲方那边的确全程都是陆沉在对接，很多细节只有陆沉清楚。一旦交接给张凯，若是再出纰漏，损失依旧是公司承担。
张凯脸色一变，连忙开口：“总监，我也可以接手，我有项目经验。”
“经验不等于熟悉这个项目。”陆沉淡淡看向张凯，“昨天我保存的全部项目原始文档，加密备份都在我这边，很多隐蔽的风险点，没有经过我的讲解，很容易被忽略。”
这番话有理有据，全部站在公司利益角度，不是争功，而是规避风险。
周围同事也纷纷安静下来。
总监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比起照顾老员工张凯的面子，百万项目不能再出问题，才是第一位。
“说得有道理。”总监思索之后做出决定，“那这个项目，主要负责人依旧是陆沉。张凯，你辅助陆沉，配合完成后续工作。”
反转落定。
张凯的脸瞬间铁青，双拳悄悄攥紧，却没办法当众反驳。所有理由都被陆沉堵死。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办公室里不少员工面露诧异，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试用期新人，硬生生把项目主导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因果改写完成。
而作为置换的代价，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出租屋。
同一时间，厨房水管接口“砰”的一声，彻底崩开。冰冷的自来水喷涌而出，在房间肆意流淌。
这是本该发生，也如约降临在陆沉身上的厄运。
双向置换，等价兑现。
陆沉心中了然。改写已经结束，他不能继续留在办公室。
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申请下班，匆匆往出租屋赶。
一路打车狂奔，等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书桌底部被浸湿，键盘、充电器已经泡水损坏。
他立刻关掉水阀，拿拖把、水桶奋力清理积水。
满地狼藉，电子设备损毁，后续还要花钱维修水管，更换配件，实打实的经济损失。
这就是改写命运要付出的代价，自己承担，不祸及旁人。
收拾到后半夜，才把积水处理干净。书桌被泡得发胀，一部分小物件彻底报废。
陆沉站在湿漉漉的房间里，看着一片狼藉，没有抱怨。
天下没有白来的顺遂。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日记本的字迹缓缓浮现。
【双向置换执行完毕，因果完全平衡。】
【明枷锁1层，暗枷锁0层。】
【验证成功，该路径具备可持续性。】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苏砚。
【我感知到刚刚发生了一次回溯波动。你动用能力了？你是不是选择接受我的方法？】
她感知到了回溯的因果波动，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双向置换的存在，依旧以为陆沉在用她那套单向承接。
几乎同一时刻，另外一条短信进来，是陈野。
【刚刚检测到回溯轨迹，枷锁数值没有上涨。你做了什么？不要自作聪明，苏砚的手段会慢慢吞噬你。】
无论是苏砚还是陈野，全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都以为陆沉逃不开那两条预设好的绝路。
却不知道，陆沉已经找到了第三条路，跳出了他们布下的棋盘。
陆沉看着两条消息，眼底一片冷静。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方，直接熄掉屏幕。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可他心里也清楚，双向置换有着严苛上限。遇到量级更大的危机，想要置换，就要付出更沉重属于自己的厄运。往后每一次动用回溯，都要慎之又慎。
而张凯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暗处的报复，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