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叶蓁蓁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推送消息安静地停在一条新闻预览上:“明日十点,独家专访——云大才女谈顶流恋人。”她没点进去,只是盯着标题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宿舍外走廊的脚步声早已消失,整栋楼陷入沉睡。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路灯照着空荡的主道,树影横斜,和昨天一模一样。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
她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刚整理好的舆情简报。数据很清晰:裴砚之的资源回来了,专辑播放量回升,可社交平台的话题热度里,“炒作”“借势上位”这类词依然高频出现。有人甚至扒出她过去三年在校期间零公开露面的记录,质疑她的动机。
她合上电脑,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您好,我是云澜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叶蓁蓁。”她说,声音平稳,“我想预约贵台《文化对话》栏目的采访时段。不是宣传,也不是公关,是想说点真实的事。”
对方迟疑了几秒,“叶小姐……您确定要以个人身份接受访问?我们节目虽然偏重深度,但播出后仍会进入公共视野。”
“我知道。”她顿了顿,“正因为我清楚后果,才更要开口。我不是艺人,不需要流量。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着所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好,我们安排明天上午录制,地点在市文化中心演播厅,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裙套上。没有化妆,也没有刻意打扮,就像平常去上课一样。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它安安静静贴在衣料下,没有任何异样。
第二天九点四十分,她走进演播厅侧门。工作人员递来提词卡,她接过看了一眼,轻轻放在桌角,没打开。
访谈开始时,主持人问得很直接:“作为叶氏财团的独生女,您本可以选择完全不同的生活路径。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谈论一段可能带来争议的感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头中央。“因为我发现,有些人以为我和他的关系是一场交易。”她说,“他们觉得我图名气,他图背景。可事实是,在所有人都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了那个人。”
主持人微微一怔。
“我们在图书馆第一次说话,是因为他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那本子上全是手写的古文字注解,别人看不懂,他却能一字不差念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巧合。”她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是因为他是明星才靠近他。我是先看见了他这个人,才明白他在别人眼里有多耀眼。”
提问继续:“可你们的身份差异太大,外界很难相信这种感情能纯粹存在。”
“差异从来不是问题。”她摇头,“真正的问题是,当一个人愿意为你挡住风雨时,你有没有勇气也走上前,替他撑一次伞。前几天我看到网上有人说他事业下滑是因为不肯配合炒CP,可我知道,那是他自己拒绝了所有利用恋情博关注的机会。他宁愿一个人承受压力,也不愿把我卷进来。”
她的声音低了些,但更稳了:“但现在我想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不怕被人议论,也不怕站在光里。这一次,换我来澄清。”
访谈结束,她起身离开,没有接受采访后的后台问答,也没留下联系方式。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未读来电提醒——裴砚之打过两个电话,最后一次是在二十分钟前。
她正要回拨,锁屏突然弹出一条热搜词条:“#叶蓁蓁采访全网刷屏#”。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走下台阶。
傍晚时分,裴砚之坐在公寓客厅,电视正播放访谈回放。画面中的叶蓁蓁穿着素净,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像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他一直看着,直到最后一个镜头淡出,字幕升起,屋里安静得只剩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的轻响。
他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你怎么能这么做?”他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焦躁,“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万一有人拿你家里的事做文章,万一……”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她打断他,语气很轻,“可这次,我不想躲了。”
他哑然。
“你总说我需要保护,可你也该允许我去守护你一次。”她说完,那边传来一声极短的呼吸声,像是哽住又强行压下。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八分,云澜大学东门岗亭旁,晨雾还未散尽。校门口零星有学生进出,脚步匆匆。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望着校门方向,一动不动。
七点零七分,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主道尽头。叶蓁蓁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杯豆浆,步子不急不慢。走到校门前,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她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路边那辆车。车门推开,裴砚之走了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迎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风掀起他外套的一角,袖口露出半截腕骨,手指微蜷。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下一秒,他将她的手紧紧攥进自己掌中,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揉进这一握里。
她没挣,也没问,只是顺势往前靠了半步。
两人并肩站着,手始终没松开。校门口的电子钟跳到七点十一分,第一班公交缓缓驶入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