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胆走在主路上。
蹄子上沾的血，被黄土盖住，成了暗褐色。
他步子迈得很稳。
识海里，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少年，不见了。
秘境深处，妖气像雾一样漫过来。
青木灵核的气息越来越近，张铁胆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在识海里开口：“剑灵妹妹，这地方步步杀机，光靠蛮力肯定不行，我想学点正经防身术，有适合我的吗？”
“刚才那一顿乱踢，不是挺利索吗？”剑灵声音懒洋洋的。
张铁胆耳朵耷拉下来，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脑子一片空白，乱踢的，现在想想都后怕。”
他顿了顿，又说道：“也不知道我现在这副身躯，有没有合适的功法。”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剑灵语气淡了几分。
“你前段时间修天眼，已经把经脉练通了，四肢百骸已经融汇不少灵气，再加上你体内这颗紫金灵丹运转，起步比顶级大教宗门圣子圣女还高，所以别自卑，外形不重要。”
张铁胆眼睛一亮：“难道真有适合我的？”
“有一门。”剑灵顿了顿。
“名曰封神腿，青云宗祖师创的。祖师练了一辈子，都没练成，我记得他到死都在哀叹，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当年他创出这门神通时，我就在旁边立着，确实还算有点门道。”
张铁胆心里打鼓。
我这驴蹄子……确定能练吗？
“你四条腿哎。”剑灵打断他，语气笃定。
“人只有两条腿，你有四条，发力点多，底盘稳。练这个，你比祖师更合适。”
“别看他是开创者，我记得当年他也自语过，如果手跟腿一样长，没准他就成了。当年笑了他半天白痴，现在想想故人已不在，还真是惆怅啊！”
张铁胆一听，心里活了。
随即又起了疑心：“你连这都知道？你到底活了多少岁？”
识海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那个清冷的声音变了。
变得软糯，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甜腻：
“伦家……还年轻嘛。不叫你驴哥哥了啦！”
张铁胆浑身一激灵，四条腿差点没绊一块儿。
太恶心了。
这反差让他头皮发麻。
“行行行，你年轻。”他赶紧岔开话题。
“赶紧教吧，别整那死出。”
“看好了。”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冲进张铁胆脑海。
招式、心法、运劲路线，瞬间刻入骨髓。
我……打啊……额啊啊啊！
一道啸叫声，铺天盖地散开！
另一边，黑林子里。
光线昏暗。
林清婉拉起苏灵溪，对着空荡荡的树林深深鞠了一躬。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二女不敢多留，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开。
她们走后没多久。
地上的人动了动。
周彪先醒了。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丹田碎了，气海空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满脸是血，眼神怨毒。
“驴……妖……”
刘莽和王疤也醒了。
三个废人挤在一起，像三条死狗。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周彪嘶哑着嗓子低吼道。
树梢上，突然传来一声怪笑。
“咯咯咯。”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三人猛地抬头。
三只黑鸦站在枝头。
羽毛黑得发亮，眼珠子红得像血。
它们死死盯着地上的人，满眼贪婪。
周彪三人想跑，腿却软得根本动不了。
黑鸦振翅，俯冲而下。
黑影遮住了天。
“啊！救……命！”
接下来，是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片刻后，林子彻底静了。
地上只剩下几块碎布，和几根带血的骨头。
主路后方。
灌木丛里，四个人影猫着腰。
清玄手里的笔飞快记录。
“啸叫声浑厚霸道，引灵气入体，此乃大神通！”
萧辰一脸严肃，在简册上认真勾画。
“腿法刚猛，力道千钧，此乃大道。”
苏小羽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敖霜走在最后。
她看着前方那头驴的背影。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波动。
前辈，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前方空地。
张铁胆停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直直直立了起来。
前蹄腾空，收在胸前。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还把两只前蹄背到身后，这要搁现代，估计能把人直接吓死。
他试着踢出一脚，侧踹。
重心不稳，身子晃了一下。
他赶紧甩甩耳朵，稳住平衡。
识海里，剑灵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忘了自我催眠那招了吗？你要记住，你是一头万能的驴。”
张铁胆老脸一红。
这破剑灵，真是烦人，练功呢，老在那笑啥笑啊！
他稳住身形，再次出腿。
这一次，动作连贯了。
抬腿，旋身，蹬地。
虽然姿势憨态可掬，但那股子狠劲彻底出来了。
哎呀！有效果了，周边风都起来了嘿！
就在这时。
草丛猛地炸开。
一头两米高的黑纹野熊，狂吼着冲了出来。
獠牙外露，腥风扑面。
张铁胆没躲。
他眼神一凝，后腿猛地蹬地。
“封神腿——第一式！”
他侧身避开熊掌，右后腿高高扬起。
那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
“砰！”
蹄子狠狠印在黑熊脑门上。
一声闷响。
黑熊脑袋猛地一歪，眼珠子直接翻白了。
它彻底懵了。
这是驴吗？
怎么跟它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张铁胆落地，四蹄翻飞。
刚才练的所有招式，全招呼了上去。
蹬、踹、扫、踢。
蹄影重重。
每一脚都踹在黑熊的关节和软肋上。
“砰砰砰！”
黑熊被打得节节败退，连吼都吼不出来。
它彻底怕了。
本命神通都没敢用，换谁见到一个直挺着身子，把前蹄背在身后，斜着脑袋阴笑的驴，都怕。
黑熊哀嚎一声，转身钻进林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铁胆收势，甩了甩蹄子。
浑身畅快。
远处，四个围观者彻底看傻了。
清玄手里的笔，哐当掉在地上。
“前……前辈……他藏拙了，这招在宗门时一直没见过，还好这回我跟来啦！”
他声音颤抖，捡起笔疯狂记录。
“返璞归真！这是返璞归真啊！这就是踏天魔驴的本命神通吗！”
萧辰脸色凝重，笔尖把竹简都划破了。
“刚柔并济，四蹄生风，此腿法，当真恐怖如斯。”
苏小羽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敖霜看着那头孤傲的驴影。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前辈，本宫这辈子，跟定你了。
张铁胆没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继续往前走。
视野越来越明亮，忽然间豁然开朗。
一座环形山谷，横在眼前。
谷内白雾弥漫，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正中央，一股温润厚重的气息，源源不断传来。
是青木灵核。
就在山谷底下。
山谷四周，人影绰绰。
各路修士手握法宝，眼神贪婪炙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大战，一触即发。
张铁胆压低身子，悄无声息隐入树后。
他盯着谷心，眼神凝重。
身后不远处，林清婉和苏灵溪也赶到了。
二女躲在巨石后面，焦急张望。
清玄四人停下脚步，远远静观。
四方人马，齐聚此地。
风起。
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