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找侧收活口的柜槽向,便不能光靠耳。
沈砚舟又蹲回门鼻右下沿。
那层白背粉比方才摸到时更湿一点,像门里刚有人拉了柜、换了手,潮气顺着缝往外反。
他没有急着把手整片按上去。
这种地方,一旦摸乱了粉面,闻照庭后头便很难再看出原本的擦痕是朝哪一边开的。
他只用食指指背极轻贴了一下右下沿最厚的那团白粉,随后慢慢往外一带。
一带之下,粉里果然露出几道比头发丝略宽的短擦痕。
不是上下。
也不是正里正外。
而是微微朝西偏,像柜槽从门鼻后先收一寸,再向西井壁里侧滑开。
“这边。”沈砚舟抬了抬手。
闻照庭立刻伏下来细看。
看了两息,他神色便定了。
“半槽向。”
“什么叫半槽向?”顾瘸签问。
“不是整柜横开,也不是整柜直收。”闻照庭道,“是先正收半寸,再沿西井壁偏滑。这样一来,外头从门鼻看,只像在门后短短收了个活口;真正把人、页、活问簿压进去的柜腹,其实贴着西井壁往里躲。”
顾瘸签咂摸了一下,骂了一句。
“真够脏。你从门口扑进去,最多撞着个假口,真柜肚子还缩在旁壁里。”
这便是白背井这类旧问路最难缠的地方。
它从不把“最值钱那一格”放在外眼最容易想到的位置。
你听见柜响,以为柜就在门后。
你看见潮粉在门鼻右下沿厚一点,以为门后只开半尺。
可真正的活问柜,却借着这半槽向悄悄滑进西井壁那一侧。
人一旦被收进去,从外头看,连影子都未必还留在门鼻正后。
陆照微蹙起眉。
“能不能从外壁摸到柜腹?”
闻照庭先没答,只顺着门鼻外那段白背粉又细细看了一遍,才摇头。
“直接摸不到。它既敢做半槽向,外壁多半是实死的。可西井壁后必有一截比门鼻更窄、更低的背壁缝,专为活柜滑腹留气。”
顾瘸签听到“滑腹”两个字,脸色都更难看了。
这不是随口说法。
说明柜不是死匣子,而是收人的那一腹会随壁里潮气和问向缓缓滑着合。
人若肩不顺、背太直、胸口那一寸顶得太硬,里头守柜的人还能借半槽向把它一点点拨偏。
这类柜不是临时拿页柜改出来的,是专门为“活人先收、回原后问”留的旧柜。
沈砚舟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也就是说,背灯路不止这一道门鼻。西边还该有一条更细的贴壁缝。”
“对。”闻照庭道,“平日未必能过人,甚至只能过半身或一只手。可只要活问柜真贴西壁滑开,那条缝后一定有回气。”
顾瘸签眼神一亮。
“找回气,我在行。”
陆照微却先拦了他。
“别乱走。井下这种地方一旦踩错,回气口能把整面壁的活柜都惊得往里缩。”
她说得很直白。
对这种旧路,最怕的不是找不到。
是找到了,却被外脚一惊,里头顺势收柜、灭背灯、断半问。
那样的话,他们今夜即便知道停问薄骨是要停回原问、知道门鼻后只开侧收活口,也只能眼看着那张旧熟脸被往更深处缩。
沈砚舟盯着那几道朝西偏滑的粉痕,忽然想起一处细节。
“它方才试柜时,声音不重,却拖得长。”他说,“若只是门后短柜,拖声该短。拖得长,说明柜腹确实往西井壁更深处缩。”
闻照庭点头。
“而且缩的时候底下不全实,像柜腹下还压着一条半空槽。那种声音,只有柜下留了一截防潮空腹才会这样。”
这便又坐实一层:
侧收活问柜不只开在西井壁向。
它下头还留着一条防潮半空槽。
防的是井下白背潮气把柜腹和收进去的人一夜之间泡坏。
也就是说,那里平日就预备收活物,不是临时拿页柜凑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砚舟心里更冷。
白背井下这条侧收活口,不是今晚才开。
它早就备着,专收这类“不该立刻进正问、又绝不能再回外头”的人。
那张旧熟脸若真被压进去,今夜就不是追一张脸而已。
而是要从一个专为“活人先收、回原后问再断”准备好的旧柜腹里,把它狠狠撬出来。
顾瘸签蹲不住,低声道:
“总不能还守门鼻吧?”
“不守门。”陆照微道,“守西壁回气缝。”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她坦白得很直接,“但西井壁既要给柜腹让活气,就不可能完全死封。白背粉、拖柜声、半槽向都在这儿,剩下那一寸,只能靠摸。”
闻照庭显然也同意。
“得分手。”
“怎么分?”
“顾瘸签和我去摸西壁背缝。”他说,“你们两个留门鼻。若那小跑手或废寄页房那老手追上来补门鼻、灭白背粉、或者改走别口,你们能先咬住。”
沈砚舟想了想,却摇头。
“我和闻照庭去。”
顾瘸签挑眉。
“看不起我摸缝?”
“不是。”沈砚舟道,“粉痕和骨槽向得一路对着看。你擅跟手、听柜,留门鼻更合适。若小跑手真折回来补门鼻,或老手另派人从这口再送假骨、假页、假门签进白背井,你比我认得快。”
顾瘸签这回没再顶。
因为他说得对。
废寄页房后墙那条闻家后支旧手路已露,接下来门鼻这口不会就这么空着。
总有人会来补。
留一个最懂“来人到底是补真路还是补假眼”的人在这里,并不亏。
陆照微也定了。
“就这样。”
她抬手在门鼻右下沿那半槽向的粉痕上轻轻一点,又收回。
“记住,西壁回气缝若真在,你们摸到的不会是大口。”
“只会是一点比今夜更冷、更白、更像死壁的地方。”
闻照庭闻言,只嗯了一声。
因为他知道,最难找的,往往不是一眼能认成路的口子。
而是那些看起来比别处更像死墙、更像烂井、更像废壁的地方。
越像死,越活。
沈砚舟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几道朝西偏滑的粉痕。
那一点偏滑忽然叫他心口发沉。
今夜那张脸若真被送进这道侧收活柜,被拨偏的便不止是身子。
连那口本该回原的问,也会顺着这半槽向一起被带偏。
他蹲下去,用指尖在那几道粉痕最末端轻轻比了一下长短,随后才起身。
朝西。
这一次,方向已经够实,不必再在门鼻边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