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帮助下,美术班最终报了十二名同学,总算可以正常开课了。
第一次上课那天,江晓晨竟然发现桔子也在。她看到桔子握着笔要哭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是和自己一样是被老师强迫来凑数的。两个人相视一笑,算是有些安慰了。
和桔子一起的还有她一位同班同学刘英,江晓晨也见过,平时在学校里她总和桔子一同出入。看到美术老师摆上的那些圆锥,圆柱,正方形,长方形的石膏体,江晓晨突然间瞌睡连连,一整个上午都昏昏沉沉的想睡觉,但她一向是好学生,还是坚持着忍了下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一阵悦耳的箫声传了过来,是隔壁音乐班。江晓晨知道是成开阳吹的,她想装作无动于衷,可是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了。心静不下来,握着笔的手也不听使唤,在画板上乱画一通,还惹来桔子一顿“嘲笑”。
两节课终于上完,到了大家回家吃午饭的时间。那天好不容易汪二海没跟着,汪大海想趁机献献殷勤,便叫汪二云邀晓晨一起去街上的小饭馆吃饭。
江晓晨本不愿去的,奈何扭不过汪二云,只好被那兄妹两拉了去。汪二云自然是想江晓晨和哥哥亲近一些,不管是大哥还是傻二哥,只要江晓晨跟他们其中一个,她都高兴。所以但凡两位哥哥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必当极力配合。
那顿饭江晓晨吃得非常别扭,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汪大海这样的人。于是饭后她主动提出去新华书店看看,其实她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来还汪大海这顿饭的人情。
汪大海别提多高兴了,一路上心花怒放到合不拢嘴。
在新华书店的柜台里,江晓晨选了一只搪瓷水杯,买来送给了汪大海。那是她硬着头皮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用钱买的,并对汪大海说明是感谢他刚才请吃的那顿饭。
不管是什么原因,汪大海都欣喜若狂,从此以后那只杯子就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他从来不舍得用它喝水。白天看,晚上还要对着它看好久好久才睡得着。
从街上回到学校门口,汪二云拉着江晓晨迫不及待的回班级,汪大海则回了修车铺。眼看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晓晨本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但是二云却拉着她不让,非要去音乐班,因为她急着见成老师,也顾不上对江晓晨的介意了。她心想刚才江晓晨还主动送了个杯子给大哥,她以为江晓晨还是偏向自己哥哥的。而且她心里更清楚有江晓晨在,能见到成老师的机会更大,所以才拉着她不放。
特长班在顶楼四楼,江晓晨的班级教室在三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晓晨不想太早去四楼,她觉得那样做太明显了,不想让他误会,所以借口说想去教室写会儿作业,让二云自己上四楼去。二云想了一下,同意了。
江晓晨一个人回到班级教室,因为是周末,除了体音美三个特长班以外,其他教室都没有人。江晓晨拿出钥匙开了班级教室门,她本来没有教室钥匙的,是星期五的时候特意问班长借的。
空阔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江晓晨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周围安静极了,是她喜欢的环境。她掏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一抬头,迎上那两道熟悉的目光,吓了她一跳,差点喊出声来。待看清那人后,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也没点声音,吓死人了...”
她心里一阵慌,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只能用收拾书本的动作来掩饰心慌。
成开阳不动声色,一直盯着她看,嘴角带着微微笑意。那笑里七分帅,三分坏,“继续做作业呀,我不想打扰你,只是想看看三好学生安静写作业是什么样子的。”他说得轻松幽默。
“我,写完了。”江晓晨不敢看他的脸,继续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本。
一阵沉默。
江晓晨被他盯着看得很不自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正眼看他。她觉得这会儿还是尽快离开教室比较妥当,所以她随便收拾了下书本便走出教室。如果这会儿她慌乱而逃,那无形中就证明了什么,所以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就当身后那人是班里的某位同学一样,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他觉察到她的心慌。于是她去到走廊上,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趴在栏台上,看着楼下的操场。
成开阳跟了出来,一起趴在栏台上,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都不说话。
好一会沉默后--
“振远哥,他好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对吗?”江晓晨看着远处,用很平常的语气问他。
又是徐振远!在她心里,就只有徐振远?
“我知道啊,他在我家厂子里做事,很忙。”成开阳的回答与江晓晨的问话一样,平常。
“那,你能经常见到他的,对吗?”江晓晨转过脸双眸明亮地看向成开阳。
成开阳先是一阵欢喜,随后又故意吊她胃口,“也...不一定。我很少去厂子里,但是,如果我想去的话,就可以见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想去?”江晓晨顿了好一会又加问一句“可以帮我,带封信,给他吗?”
成开阳一阵心塞,她居然让自己当邮差?还是给徐振远送信!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他不想让江晓晨失望,便故作大方的回道,“我明天下午下课后,会回白江城,你明天把信给我吧。”
江晓晨一听,高兴的笑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写,谢谢你,成开阳...哦不,是成老师,谢谢成老师。”
她高兴到语无伦次了,完全不是刚才那份淡然恬静的模样。
成开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笑的那么无拘无束。
难道只有徐振远才能让她如此开心吗?
成开阳觉得心口一阵反酸,滋味儿不太好受。他想起两年前,因为徐振远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姑父病重,姑姑打电话让他父亲开车送姑父去医院,成开阳便与父亲一起去了徐振远家。姑姑与父亲将病重的姑父送去医院,成开阳则留在姑姑家里等父亲,结果一连在徐家住了好几天。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梨园事件,他第一次遇上江晓晨。两年时间过去了,没想到当时那个小丫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江晓晨已经重新回到座位上,在翻找着适合写信的纸。找了一阵,显然没找到,只好从作业本上撕下两页。
成开阳站在走廊上,看了她一会,然后转身上了四楼。
这个小丫头外表看着柔弱,纤瘦,可她的身上却又总是散发着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的力量。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遥远!成开阳心中一阵困惑。
明明两个人感觉那么熟悉,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明明离得很近,可面对面的时候,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总是给成开阳一种本来触手可及的,但一伸手却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这种感觉揪心,让人心急,又使不出力。以为可以毫不费力地抓住,可使出全力,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成开阳从来没有试过这种若即若离,又非近不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