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把水瓶从嘴边拿开,偏过头看她:“警察厅?”
“虽然只跟警视厅隔一条街,但那里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也是。”萩原研二把水瓶往栏杆上一搁,仰头看了看天,“警察厅跟警视厅,听着就差一个字,实际上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要是去了那边,以后想凑齐六个人吃顿饭,就更难了。”
苍井葵没接话,只是把毛巾叠了两折,搭回脖子上。
“不过,”萩原研二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你要是真去了警察厅,以后我们爆处组出了什么大案子,是不是能找你走个后门,提前看看鉴定报告?”
“爆处组归警视厅管。所以你们爆处组的事,我插不上手。”
苍井葵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栏杆上,“走不了后门。”
萩原研二把水瓶从栏杆上拿起来,拧开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着以后拆弹报告能走个加急。”
“你有这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在拆弹的时候活着。”
萩原研二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苍井葵。
“苍井同学,”他把瓶盖拧上,语气比刚才轻了半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随时会死一样。”
“就算你不会,你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也会把你搞死。”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水瓶搁回栏杆上,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都不在乎”他重复了一遍,“苍井同学,你觉得我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吗?”
“你最好不是。尤其是防爆服那玩意儿那么沉。”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防爆服啊……”他拖长了调子,“听说挺沉的,穿上跟背了个人似的。”
“那你到时候别因为嫌沉就不穿。”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眼前放下来,重新插回工装裤口袋里,偏过头看了苍井葵一眼。
“知道了。”他说。
松田阵平拎着工具箱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他要是敢不穿,我第一个把他摁在地上套上。”
“小阵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不让人省心一样。”
萩原研二立刻追上去半步,语气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欠揍的调子。
“你本来就不让人省心。”
“我那叫灵活。”
“那叫找死。”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没再回嘴。
他走到松田阵平旁边,伸手要帮他拎工具箱,被松田阵平一胳膊肘挡开。
“你自己的工具箱呢?”
“在训练场那头。”
“那你去拿你自己的。”
“我这不是想帮你分担嘛。”
“分担什么,你连自己的都懒得拎。”
两个人吵着走远了。
苍井葵站在栏杆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降谷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没开封的水,一瓶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你刚才那话,说得挺重。”他说。
“他说知道,但他不一定能做到。
那玩意儿没5分钟穿不上,也不好脱。”
降谷零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防爆服的穿脱都需要队友,非常麻烦。
就怕他到时候嫌沉没穿就跑去拆弹,万一那个炸弹来个回马枪——
穿着都可能避免不了死。”
降谷零的指尖在瓶盖上停了一瞬。
他把那瓶没开封的水递给苍井葵,自己那瓶拧开喝了一口:“你跟他说这个,他能听进去。”
“光提醒也没用。除非他能跑得比炸弹爆炸快,他可以不穿。”
“除非他能跑得比炸弹爆炸快,他可以不穿。”
降谷零拧瓶盖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她,水瓶举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
“你这句,比刚才那句还狠。”
“因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苍井葵把水瓶往栏杆上一搁,转身往训练场那头走。
降谷零站在原地,水瓶还举在半空。他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才把瓶盖拧上,跟了上去。
训练场那头,萩原研二正蹲在摩托车旁边,拿抹布擦手上的机油。
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工具箱搁在地上,两个人不知道在争什么,萩原研二仰着头笑,松田阵平低头瞪他。
苍井葵走过去的时候,萩原研二正好站起来,把抹布往工具箱上一搭。
“苍井同学,”他拍了拍手,“你刚才那话,我想了想——”
“想明白就行。”
“不是。”萩原研二把手插回口袋,歪着头看她,“我想说的是,防爆服那玩意儿,我肯定会穿。
但你说的那个‘回马枪’——”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几分,“我是真没见过。你给我讲讲?”
“比如,你正在拆一个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但你还没研究出来怎么拆,它的计时器就又开始跳了。”
萩原研二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上还残留着刚才擦摩托车时蹭上的机油,黑乎乎的一道。
“计时器停了又跳。”他重复了一遍,“这种案例,教材上没写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萩原研二把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那道机油印子在掌纹里洇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抬头看苍井葵,嘴角那点笑意重新浮上来,
“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没见过,但万一呢?”
萩原研二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把那只沾着机油的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蹭完才想起来这条裤子今早刚洗过,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新添的黑印子,叹了口气,认了。
“行吧。”他说,“万一。那我回头找教官问问,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教官不一定知道。”苍井葵说,“但你可以去问爆处组的前辈。”
“爆处组的前辈……”萩原研二拖长了调子,偏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小阵平,咱俩还没进去呢,苍井同学已经替我们把职业规划做到前辈那儿去了。”
“她做得对。”松田阵平把工具箱从地上拎起来,“你这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人,就得有人提前给你敲钟。”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敲钟了?”
“刚才。”松田阵平拎着工具箱往训练场出口走,
“苍井敲你,我敲你,景光敲你,班长敲你。四个人敲你,你总该听进去一个。”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走远,慢慢把手插回口袋。
“四个人敲我。”他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苍井同学,你听见没有,小阵平居然承认他敲我了。”
“听见了。”
“他平时只敲我头。”萩原研二抬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比了比,“今天换地方了。”
“说明他认真了。”
萩原研二把手放下来,没再接话。
他往训练场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苍井葵,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少见的认真。
“防爆服,我会穿的。”他说,“回马枪那个事,我也会去问的。你放心。”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苍井葵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搭在栏杆上,“是你自己的命。”
“知道了。”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没再笑,转身往松田阵平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身后摆了摆,没回头。
降谷零站在苍井葵旁边,看着萩原研二的背影融进训练场那头的人堆里。
“他会听的。”降谷零说。
“我知道。”苍井葵拿起栏杆上的毛巾和水瓶,“但他听进去多少,得看他自己。”
降谷零没接话,两个人并肩往训练场出口走。
走到跑道边的时候,诸伏景光正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拎着训练记录本,看见他们,抬手晃了晃。
“教官说下午的摩托车训练提前结束了。”
诸伏景光走到他们跟前,“自由训练,你们去道场还是回宿舍?”
“道场。”苍井葵说。
“我也是。”降谷零说。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目光往训练场那头扫了一眼,萩原研二正挂在松田阵平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松田阵平一脸嫌弃却没把他推开。
“萩原今天倒是安静了不少。”诸伏景光说。
“被敲钟了。”降谷零说。
“敲钟?”
“葵敲的。”降谷零偏头看了苍井葵一眼,“关于防爆服和回马枪。”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了笑,没再多问。
三个人往道场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