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部新招来了一个翻译，叫赵欣怡。
王慧婷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小龙女”。一身纯白，长发及腰，清纯靓丽的素颜上没什么表情，往那一站，像从武侠剧里走出来的。那些平时对女同事爱答不理的老光棍们，忽然全变成了热心肠——帮搬文件、帮倒水、帮指路，一个个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面对无事献殷勤的家伙，那个女孩也只是礼貌的道谢。
王慧婷看着那群围着美女打转的野狗，心里冷笑。
哼，一群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我哥就不像你们，我哥就……
郑毅蹲在小赵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温和：“小赵，晚上跟我吃个饭呗，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王慧婷手里的笔差点折断。
她深吸一口气，没发作。心想：我要跟着你们！郑毅，你摸她一下试试！你敢摸她，我就敢摸你！……呸！我在想什么啊！
她把脸埋进文件里，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开会，小赵负责翻译。
她日语不错，但毕竟是新人，有几个专业术语翻得不够准确。郑毅坐在她左侧，低声提醒她。声音不大，但王慧婷听得清清楚楚。他指着一行字，说这个词，工厂里通常用‘ライン’而不是‘生産線’。
王慧婷心里更气了：你从来没提醒过我！不对啊，我日语比你好，用得着你提醒我吗？
她把那股无名火咽了回去。
会议进行到一半，小赵忽然脸色发白，捂着嘴干呕了一下。郑毅拿起桌上的记事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王慧婷全身的血都凉了。
完了！！！怀上了！！！嗯？有这么快吗？
旁边有人打趣：“哟，郑课长，你这独臂大侠当得挺称职啊，又收了个小龙女。”
郑毅头都没抬：“别瞎说。她昨晚吃羊肉串吃多了。”
小赵害羞的低下头。
王慧婷咬着牙，把手里的文件重重的翻了一页，又重重的翻了回来。
散会后，郑毅站起来：“小赵，陪我去趟分厂，”他转向王慧婷：“婷婷，你来吗？”
王慧婷猛地抬起头：
“来！”
她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倒要看看你跟她是怎么“羊肉串“的！然后另一个念头挤进来——他刚才叫我啥来着？
……
分厂的空地上，郑毅站在护栏边，左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的厂房。小赵站在他旁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王慧婷远远站着，没过去。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小赵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认真，最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小赵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路过王慧婷身边时，眼眶有点红。
王慧婷没问她怎么了。她走过去，站在郑毅旁边。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问。
“实话。”他说，“这个公司的职场环境，对她来说太险恶了。年轻，漂亮，温柔，没有社会阅历——她在这里待不下去的。而且她已经收到骚扰信息了。”
“那你让她怎么办？”
“先离开。一年之后，再回来。”
她看着他。“她会回来吗？”
“会的。”他说
第二天，小赵辞职了。
走之前，她到办公室来，朝郑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郑毅看看她，只回了一声“嗯“，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王慧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欣怡，一年之后你一定要回来。我们等你。”
小赵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的，姐。我答应你。”
郑毅坐在工位上，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年之后，他还在吗？
她没有问。
过了几天，王慧婷需要联系品质部的小许，找郑毅要手机号码。他急着去开会，把手机解锁后扔给她：“自己找。”
她翻开通讯录，愣住了。
联系人很少，只有三十几个。每个人都有备注——孙静（热心媒婆），许雪婷（心机婊），李志国（老班长），杨军（笑面虎）。两个带星标的：韩倩（倩倩），王慧婷（妹）。只有一个没有备注的：绪方信之。
不对啊，绪方全名是绪方信幸，这里为什么是信之？虽然日语发音都是一样的。
她又盯着“杨军（笑面虎）”看了很久。杨军已经被开除了，他还留着。她又翻了翻，没有赵欣怡。他删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删赵欣怡？为什么还留着杨军？
手机黑屏了。再次点亮，锁屏画面是六枚古钱币。
她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分厂，他劝小赵离开。
那自己呢？她刚来的时候，不也是年轻、漂亮、温柔、没有社会阅历吗？他怎么没让自己走？
她想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郑毅回来了，轻描淡写的说：“一年之后小赵会成为你的好帮手、好姐妹，你也会学着保护她。“
她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