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很黑,林远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陈晓的脸停在新闻的最后一秒。他没再看,直接去拿行李箱。拉链拉开的声音有点刺耳。
六小时后,他到了北京。天刚亮,郑国平的车已经在等他。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人。林远一上车就说地址。
“李院士到了。”郑国平说,“他在等你的结果。”
“知道了。”林远靠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膝盖。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空气里有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窗户,只有灯和服务器的响声。
李国栋站在白板前。他穿着旧中山装,背有点弯,手里拿着一支笔。白板上画了很多线,像图又不像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睛下面发黑,一看就没睡觉。看到林远,他皱眉。
“你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堵。”林远脱下外套,挂好。动作不急。“剑诀看完了吗?”
“看完了。”李国栋把笔丢在桌上,“全是空话。什么‘御风而行’,什么‘雷霆万钧’。这种东西要是进课本,老师都会笑。”
林远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书。封面很简单,写着《修真物理教科书》。这是他三天写出来的。
“翻第一页。”他说。
李国栋冷笑一下,戴上眼镜,翻开书。
左边是一段古文:《青萍剑谱·起手式》。右边是一个公式:
\vec{F} = m\vec{a}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基于生物电驱动的非牛顿流体动力学模型。
李国栋的手停住了。他盯着公式看了很久。
“这是啥意思?”他声音有点干。
“左边是古人说的话。”林远拿笔,在白板上画箭头。“右边是我们现在的科学解释。所谓的‘起手式’,其实是用特定方式收缩肌肉,产生神经电信号。这个信号很快,每秒几千次。经过经络——也就是人体里的导电网络——会产生微弱磁场。”
“磁场?”李国栋眯眼。
“对。磁场太弱,搬不动铁,但能影响空气分子。”林远继续画,“剑气不是魔法,是高频振动产生的能量波。你看这条螺旋线,这不是玄学,是流体力学里的方程。灵力就是生物电强度。经脉就是神经信号的路线。”
李国栋没说话。他低头继续翻。
第二页是《基础炼体术》,旁边写着:端粒酶活性优化与细胞线粒体能量转换效率提升方案。
第三页是《御剑飞行原理》,旁边写着:电磁悬浮技术与矢量控制算法。
每一页都一样。左边是道家术语,右边是科学公式。两个世界被放在一起。
李国栋的手开始抖。他的手很大,有老年斑,现在却控制不住。
他一页一页翻。越翻呼吸越重。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
他是中科院院士,一辈子研究物理。他知道科学的边界。他以为修仙只是传说或幻想。但他没想到,有人真的把这些东西拆开了,还用科学证明了。
这不是猜的。是算出来的。
“这……这是物理?”
他抬头看林远,声音发颤,甚至有点破音。
林远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很冷,也很静。
“是物理。”他说,“而且是比现在更底层的规律。”
李国栋死死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人,又像在看奇迹。
“你用了多久?”他问。
“三天。”林远答,“加上以前试过的经验。”
“以前?”李国栋听到了这个词。
“不重要。”林远打断,“重要的是结果。这本书可以公开。只要懂高中物理,就能看懂。”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坐下。身体前倾,手撑膝盖。
“如果这是真的……”他低声说,“那道教那些功法……”
“都是实验记录。”林远走到白板前,擦出一块空地,“古人没有仪器,只能靠感觉记。我把他们的感觉,变成了科学语言。”
李国栋抬头看他。眼里浑浊散开,露出光来。
“你需要什么?”他问。语气变了,不再是反对,而是想帮忙。
“钱,设备,人。”林远说,“我要建一套完整的体系。从理论到应用,从实验室到工厂。”
李国栋点头。他掏出本子,翻新一页。
“我明天就去开会。”他说,“我会说服他们。他们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数据不会骗人。”
林远看表。凌晨四点。
“那就开始吧。”他说。
李国栋合上本子,站起来。他没马上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封面上,《修真物理教科书》七个字很显眼。
“林远。”他忽然叫住他。
“嗯?”
“你真要这么做?”李国栋问,“一旦公开,世界会乱。老规矩会被打破。有人会拿它做坏事。”
林远推了下眼镜。反光照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乱是一定会来的。”他说,“但新秩序必须建起来。与其藏在暗处,不如摆在明面。阳光最能杀菌。”
李国栋沉默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林远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写字留下的茧。
“好。”他说,“我们一起建。”
林远没说话。只轻轻回握了一下。
实验室安静了。只有风扇还在响。
李国栋抱起那本书,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不再弯,挺直了一些。
门开了,又关上。
林远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公式,像一张大网,罩住未来。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公式后加了一个等号。
等号右边,是空白。
那是还没写完的明天。
他放下笔,走到墙边。这里没有窗,但他好像看到了天空。星星很多,很亮。
他闭上眼,许了个愿。
愿望很简单。
希望这个世界,别再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