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灭西阁密室最后一缕残烟,陈锋就推门出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稳,可指尖还残留着烧符时的焦味。他没回自己住处,拐了个弯,进了偏殿后头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屋里早候着三个弟子,都是刑律堂的,平日里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听见了?”陈锋坐下,声音压得低。
“听清了。”左边那人点头,“血煞宗答应派人进来,决赛那天动手,只要楚渊一伤人,他们就在外围闹事,把水搅浑。”
“不是杀人?”右边一个年轻些的问。
“杀不了。”陈锋冷笑,“那小子身边有楚狂人盯着,明面动他,宗主第一个翻脸。但我们能让他‘犯错’。大比规矩写得明白——不得残害同门,违者废修为、逐出山门。他越强,越容易收不住手。到时候,不是我们动手,是宗规动手。”
三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点亮。
“可……他真练了邪功?”中间那个矮胖弟子犹豫着开口,“我昨儿在演武场外看见他走过,身上没黑气,也没血腥味,跟平常人一样。”
“你懂什么?”陈锋斜他一眼,“荒古圣体觉醒时,本就不会显异象。但你能想到,一个从前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突然一拳把筑基期轰飞?这不是邪功是什么?要么是吞了禁药,要么是拜了邪神,总之绝不可能是正道!”
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荒古圣体?他们不敢想。可要说楚渊凭自己变强……更不信。
“长老,”矮胖子又问,“万一他决赛留手呢?一点不伤人,咱们怎么下手?”
“他会出手的。”陈锋指节敲了敲桌子,“这种天才,越是被人轻视过,越要在万众面前碾碎对手。赵无极那种货色都能被他当众打脸,决赛对手更强,他怎么可能忍?血煞宗那边会安排人激他,我们这边再推一把舆论——现在就开始传话。”
“传什么?”
“就说他最近行为诡异,半夜翻墙进药园,偷采阴属性灵草;说他曾在后山禁地边缘徘徊,被巡防弟子撞见却装傻;说他体内有股邪气压不住,偶尔会从眼睛里闪红光……越多越好,越玄越好。”
三人点头记下。
“还有,”陈锋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张纸条,“这是统一口径,你们分头传给信得过的师兄弟。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有人亲眼看见’‘执事堂内部流出的消息’。传的人多了,真假就不重要了。”
纸条递出去,三人收好,陆续离开。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楚渊的名字不再只是“少主”,而是“可疑之人”。一个人再强,也扛不住整个宗门的猜忌。尤其是那种原本谁都看不起,突然蹿起来的家伙——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凭什么你行?
就凭你是少主?
这口气,他陈锋咽不下,别人也一样。
他转身回屋,吹灭油灯,只留一道缝透光。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很安静,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已织成网。只等决赛那天,一声令下,四面收紧。
而此刻,东苑。
我正盘坐在练功房蒲团上,闭眼调息。
其实也没真入定,就是随便摆个姿势,脑子里过着擂台那一拳的细节。动作太干脆,收力有点猛,拳头擦破点皮,还好荒古圣体恢复快,早上签到完就结痂了。
我没多想别的。
外面有没有人盯我,议论我,我都懒得管。我现在只想一件事:决赛。
萧焱还没来,但我听说他已经在路上。火云战甲,掌心雷纹,据说一怒能焚三里林。这种级别的对手,不能拿对付赵无极的态度去打。那家伙要是真来了,估计开场就要放大招,我得留点底牌。
我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腰间玉佩。
月白锦袍今天换了条新带子,免得沾灰。玉佩擦了两遍,还是老样子,温润泛青,看不出啥特别。但我知道它不简单——老黄给的短木令和它碰过一次,当时有轻微震感,像是认主似的。不过这事不急,等大比结束再研究也不迟。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脚踝,顺手把门窗封印检查了一遍。
符纸贴得好好的,没撕扯痕迹,灵气波动正常。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落。挺好,说明没人敢乱来。阴阳宗虽然派系多,但基本规矩还在。谁要是敢半夜闯少主居所,不用我动手,楚狂人就能扒了他的皮。
所以我没设阵,也没放哨。
就这么大大方方住着。
累了睡,饿了吃,想练就练两下。这才是少主该有的日子。至于那些偷偷摸摸的眼神、拐弯抹角的议论?随他们去。我又不是靠口碑吃饭的。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水是今早换的,茶叶也是新的,泡得刚好。我吹了口气,抿了一口,微苦回甘,不错。
窗外夕阳已经沉了一半,余晖照在院中石凳上,暖洋洋的。我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该吃晚饭了。苏厨今天说要做辣子鸡丁,我特意交代少放花椒——上次吃多了,夜里冒虚汗,签到系统差点判定我“身体异常”给弹窗警告。
正想着吃的,忽然听见墙外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正好顺着风飘进来。
“……你说楚少主真采了阴魂草?哪个药园的?”
“还能是哪个?北坡第三区,专种寒性药材的地方。我表哥在药园当值,亲眼看见他半夜翻墙进去,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
“不至于吧?他现在风头这么盛,干嘛干这种事?”
“你傻啊?越是天才,越需要捷径!他以前啥样大家都知道,突然变这么强,你不觉得邪门?我听说他眼睛有时候会发红,像畜生一样。”
“真的假的?”
“好几个人看见了!前天他在回廊走,有个女弟子不小心撞他一下,他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啧,吓死人。”
两人说着说着,脚步远了。
我端着茶杯,没动。
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
说实话,我有点想笑。
翻墙采药?我连北坡第三区在哪都不知道。再说,我要真想拿药,直接去库房拿就是,谁敢拦?还用半夜翻墙?我又不是做贼的。
至于眼睛发红……那是昨晚吃火锅吃的,毛细血管扩张,第二天才消。
但这话没法解释。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还不如装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吵去。
我起身拉开柜子,取出一套干净衣服准备换。明天要试新步法,这套月白锦袍太招眼,换件深色的,省得打起来像靶子。
换完衣,我又坐回蒲团,闭眼继续调息。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体内气血自然流转。荒古圣体不需要刻意修炼,它自己就在养着我。这种感觉挺舒服,像躺在温泉里晒太阳。
外面天渐渐黑了。
东苑安静如常。
可我不知道的是,此刻各峰之间,流言已经像野火一样烧开了。
“楚渊采阴魂草炼邪功”的消息传得飞快。有人说他在后山祭坛烧过人骨,有人说他房间里藏着血瓶,还有人说他其实是魔修转世,靠夺舍活命。
越说越离谱。
有些弟子开始绕着东苑走,生怕沾上邪气;有几个曾跟他打过招呼的,现在见了面都低头快步走开;连厨房老张送饭过来时,都把食盒放在门口石台上,不敢多待一秒。
人心这东西,一旦动摇,就很难拉回来。
而我,依旧坐在屋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决赛的战术安排。
我甚至哼起了小曲。
一句两句不成调,纯粹是心情不错。
毕竟,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
练练功,打打架,赢赢比赛,拿拿奖励,顺便抱几个美人回房——哦不对,最后一个得等系统主动送,我不能主动要。
我想着想着,嘴角翘了翘。
然后伸手把窗户关紧了。
夜里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