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捧着寒霜剑,脚步迟疑地朝我走来,阳光照在他低垂的头上,映出一层细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远处擂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铜锣响。
“大比第三轮——楚渊对赵无极!登台!”
声音洪亮,穿透整个九嶷山腰,各峰弟子纷纷起身,朝着中央擂台涌去。捧剑弟子一愣,手一抖,差点把剑摔了。我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那剑,也没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擂台方向迈步。
他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手里还举着那柄寒霜,也不知道是等我回头拿,还是准备追上来塞给我。
算了,不重要。
我沿着青石阶往上走,两旁看台已经坐满了人。刚才在演武场那一幕显然传开了,不少人看见我,议论声立刻压低,又迅速炸起。
“是他!就是他把李莽撞飞的!”
“千斤石墩一拳砸碎,枪尖撞断都不带眨眼的……”
“可这次对手是赵无极啊,玄煞宗嫡传,筑基初期,据说能一掌拍裂三寸厚的铁板……”
“你傻啊?他连姬师姐都打退了,赵无极算个屁?”
“别吹了,姬师姐那场没正式开打,谁知道是不是传言夸大……”
我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脚步没停。
走到擂台边,执事长老看了我一眼,低声提醒:“少主,规矩是点到为止,别出人命。”
我点点头:“我懂,我又不是杀人狂魔。”
他一噎,没再说话。
我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脚下青岩纹丝不动,连灰都没扬起来一点。这具荒古圣体现在收放自如,想重就重如山岳,想轻就轻如落叶。
对面台阶响起一阵喧哗。
赵无极来了。
一身金丝黑袍,胸前绣着玄煞宗的血狼图腾,手指上戴满玉戒,走路晃肩膀,活像个刚从赌坊赢钱出来的暴发户。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人拎酒壶,一人捧刀匣,排场拉得十足。
他踏上擂台时,故意重重跺脚,震得台面嗡嗡响,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咱们阴阳宗的‘美男子’少主吗?听说你最近挺火?靠几块石头和一把断枪就把自己吹成战神了?”
我没理他,只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我就知道他完蛋了。
这家伙体内灵力浮躁,经脉淤塞,分明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境界,根基虚得像纸糊的墙。这种人,在外门或许能横着走,但在荒古圣体面前,连当沙包的资格都没有。
“你确定要打?”我问。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还以为我要怯场求饶。
“怎么?怕了?”他哈哈大笑,指着我转头对台下喊,“你们听听!他问我‘确定要打’?这是认怂了吧?兄弟们说,我该不该给他留点面子?”
台下玄煞宗弟子哄笑:“留什么面子!让他跪着爬下去!”
赵无极得意洋洋,双手负后,下巴微扬:“既然你主动认输,那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当众磕三个响头,喊三声‘赵爷爷饶命’,我就让你毫发无伤地下台。”
我叹了口气。
真的,我每次都这样。明明只想安静当个美男子,怎么总有人逼我动手?
“行吧。”我说,“那你站稳了。”
他一愣:“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
一步踏出。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逼近。
赵无极脸色骤变,急忙掐诀,一层暗红色护体灵光“唰”地撑开,符文流转,隐隐有狼嚎之声。
有点门道。
可惜,碰上了我。
右拳直出,不带花哨,不结印,不引灵力,纯粹是荒古圣体的肉身之力。
拳头撞上护体光罩的刹那——
“轰!”
像雷劈山壁,炸得全场耳朵发麻。
那层护体灵光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崩碎,碎片四溅,打得赵无极自己脸上都是血痕。
他瞳孔猛缩,还想后退,可我已经贴到他面前。
拳势未尽。
正中胸口。
“砰!”
他整个人像被巨锤抡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丈远,“咚”地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栏上,震得护栏断裂,碎石纷飞。
他滑落在地,口吐鲜血,胸口塌下去一块,四肢抽搐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
静。
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在叫嚣的玄煞宗弟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看台上那些原本等着看我出丑的阴阳宗老资历,一个个脸都绿了。
连执事长老都忘了宣布结果,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血和昏过去的赵无极,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口水。
我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嘀咕一句:“这身板也敢穿金戴银上擂台?真不怕风大闪了腰。”
然后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等等!”执事长老终于回过神,快步上前查看赵无极伤势。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松了口气,“未伤性命,但内腑震荡,经脉受损,至少躺半个月。”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楚渊,你……你这一拳……”
“我没用力。”我实话实说。
他嘴角抽了抽,显然不信。
我能理解。毕竟正常人谁信“我没用力”能把筑基期修士一拳打飞吐血昏迷的?
我懒得解释,只是站在擂台边,目光扫过四周看台。
诸峰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东峰、西岭、南崖、北谷……各大支脉的弟子全都来了。此刻,他们全都盯着我,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忘了合嘴,有的甚至手里的水杯掉了都不知道。
一片死寂。
直到不知谁先开口,声音颤抖:
“一招……真的只用了一招?”
“他连剑都没拔……赵无极的护体罩就炸了?”
“这哪是比试,这是杀鸡儆猴吧……”
“完了完了,今年大比还有谁敢跟他打?决赛怕是要他一个人站着走完全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杂。
我站在台上,风吹动衣摆,月白锦袍上的云雷暗纹若隐若现。腰间玉佩轻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我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怎么每次都要搞这么大动静?”
可没人听见我说什么。
他们只看见,那个曾经被称为“废物少主”的人,现在静静地立在擂台中央,一拳未出则已,一出便让挑衅者口吐鲜血、当场昏厥。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而我,还没认真。
裁判长老终于举起手,声音洪亮:“本届大比第三轮——楚渊胜!赵无极失格,抬下救治!”
两名执法弟子赶紧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把赵无极抬走。他脑袋耷拉着,嘴角血迹拖出一道红痕,模样凄惨。
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自找的。
我转身,正准备跳下擂台,忽然察觉四周气氛变了。
不只是议论,而是——敬畏。
那些曾经在我背后冷笑的人,现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境界的怪物。
“少主……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同阶对决,这是降维打击……”
“他要是参加决赛,谁拦得住?萧焱来了都不好说……”
“嘘!别瞎猜!他才练气境,怎么可能打得动筑基期?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法……”
“你傻啊?他刚才那一拳,纯靠肉身,连灵力波动都没有!这是什么体修功法?荒古圣体?!”
“荒古圣体不是传说吗?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我耳朵一动。
呵,消息传得够快。
我站在擂台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抬头,看向诸峰。
东峰最高处,有个弟子正拿着望远镜似的灵器在瞄我;西岭观礼台上,几位长老模样的人停下交谈,齐齐望来;南崖角落里,几个外门少女捂着嘴,眼睛发亮。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一个从“废物”变成“战神”的神话,正在这一刻,被亲眼见证。
而我,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低声道:“我真不想太出风头。”
可话音未落,整个九嶷山,仿佛都被这个名字点燃了。
“楚渊!楚渊!楚渊!”
不知是谁先喊的,渐渐地,掌声、欢呼、惊叫混成一片,声浪滚滚,几乎掀翻山顶的云。
我站在高处,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下方人群沸腾,上方诸峰瞩目。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的少主。
我是——
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