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皇帝驾到
四个侍卫在外面站了不到两个时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的尖嗓子：“陛下驾到——陛下，您慢点！那拾翠阁是嫔妃居所，您不能——”
门被一把推开。小皇帝萧琰一头冲进来，明黄色龙袍的下摆卷在腰带里，满头是汗。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
“沈才人！”萧琰站在院子中央，眼睛亮晶晶的，“朕听说你会变戏法！上次你说的‘量子’，还有那个甩帕子变干的本事——你再变一个给朕看！”
沈清辞放下炭笔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门外——四个侍卫没有拦皇帝，但为首的侍卫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让陛下待太久”。
“陛下，”她行了个礼，“臣妾不会变戏法。臣妾只会做些格物小实验。”
“格物？”萧琰歪头，“太傅说格物是穷究事物之理，可无聊了。你能把它变得好玩吗？”
“能。”沈清辞想了想，“陛下想看火山喷发吗？”
“火山？”萧琰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就是那种喷火的石头山？宫里哪有火山？”
“不用石头山。臣妾给陛下做个小的。”
她转身进屋，从灶台后面翻出一只陶碗和一小罐自制的草木灰碱。这是她前几天用草木灰浸泡、过滤、熬干后得到的粗碱，纯度不高，但够用。又从灶台上拿了半碗醋，一并端到院中石桌上。
萧琰跟过来，踮着脚看。“这什么东西？灰不溜秋的。”
“陛下先看。”沈清辞把粗碱倒进陶碗，铺平。然后把醋缓缓倒在碱面上。
酸碱中和的反应瞬间发生。大量气泡翻涌而出，泡沫膨胀着溢过碗沿，淌到石桌上。萧琰“哇”地叫出来，往后跳了一步，又忍不住凑回去看。
“它喷了！它真的喷了！”他拍着手大笑，“像火山！可是为什么是凉的？”
“因为这不是真火山。”沈清辞用一根树枝搅了搅冒泡的碗，“真火山喷的是岩浆，温度极高。这个只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产生了气体。”
“什么东西？”
“碱和醋。”沈清辞指了指碗里的泡沫，“碱碰到酸，会产生大量气泡。气泡把液体顶出来，看起来就像火山喷发。原理很简单，但陛下若记住这个反应，将来学格物时会用得上。”
萧琰趴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还在冒泡的碗。太监在旁边小声催：“陛下，该回宫了。摄政王若是知道您跑来这里——”
“皇叔才不会知道。”萧琰头也不抬，“他又不管朕去哪儿。”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是吗？”
萧琰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萧景昀站在门口，玄色袍子被风吹起一角，面色沉得像要下雨。
“皇……皇叔。”萧琰的声音立刻矮了三分。
“陛下不该擅闯嫔妃居所。”萧景昀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桌上冒泡的陶碗，又扫过沈清辞，“更不该独自离宫。随行太监呢？”
两个太监“扑通”跪下，抖如筛糠。
萧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发抖。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摄政王的冷脸，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皇叔恕罪，”萧琰小声说，“朕只是……想看看沈才人的实验。”
萧景昀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萧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宫。”他说，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萧琰乖乖往外走。经过沈清辞身边时，他的手指飞快地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动作极快，连旁边的太监都没看见。沈清辞面不改色地攥紧手心，感觉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萧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某种无声的嘱托。
萧景昀没有跟着走。他站在院中，等皇帝的脚步声远了，才转头看向沈清辞。
“他给了你什么？”
沈清辞心里一紧。“没什么，陛下塞了颗糖。”
萧景昀盯着她看了两秒。他没追问，但那双眼睛里写着“我不信”。他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还在冒泡的陶碗，伸手沾了一点泡沫闻了闻。
“碱和醋？”
“是。”
“你教他的？”
“陛下想看火山，臣妾就地取材。”
萧景昀擦了擦手指。“下次陛下再来，你让人提前通知孤。”他顿了顿，“他该在上书房念书，不该到处乱跑。”
他说完就走了。沈清辞站在院中，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回到屋里关上门。她把攥在手心的纸条展开。
纸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楼梯。台阶画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楼梯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冷宫下面有密道”。
字迹稚嫩，笔划不稳，是萧琰的手笔。
沈清辞盯着那张纸条。冷宫。她入宫这些天，从没去过冷宫。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冷宫的位置。小皇帝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东西？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知道冷宫下面有密道？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更潦草，像是急急忙忙写上去的：“皇叔知道。他不让朕说。”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纸条边缘。萧景昀知道冷宫下面有密道。但他封锁了御花园的水道，把令牌给了她却又盯着她。他在堵她的路，又在给她指路。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把纸条收好，坐到桌前。冷宫。如果御花园的水道被锁死，暗室又只能到负二层，那冷宫的密道会不会通向太和殿地下的负三层？
她铺开宣纸，开始画宫城简图。冷宫在后宫西北角，离太和殿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密道不一定直通，可能绕行，可能分岔。如果密道的走向能把她带到太和殿地下，那这条路就比硬闯暗室更可行。
她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冷宫的具体位置。第二，密道入口在冷宫何处。第三，密道通往哪里。
前两件事可以问皇后。第三件事，只能亲自去走一趟。
入夜后，她取出铜镜。镜面冰凉，贴到耳边，震动比白天弱了一些。充能进度还是百分之十四，信号源的脉冲稳定但不再加速。
萧琰白天来过之后，信号源没有任何变化。说明皇帝和信号源无关，或者他离得还不够近。
但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会知道冷宫下面有密道？
沈清辞把铜镜放回床板夹层，躺到床上。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萧琰的画里，楼梯是歪的。歪向左边。如果那是真实的朝向，密道入口可能在冷宫的西侧。西侧对应的是——
太和殿的方向。
她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去找皇后。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刚出拾翠阁，就看见院门外的四个侍卫少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