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次没有晨雾掩盖，也没有沉默铺垫。
陈铁柱把门推开以后，两条腿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一声响。他双手背在身后，军绿色夹克也被汗水浸湿了，在步伐间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酷如冬日里的冰碴。不理别人的话就直接走到院子中间去。
就在他站稳的时候，原本关闭的门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样。
“啊！——！！！”
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从南房中传出来，像是指甲刮擦在黑板上一般，使人感到耳朵很不舒服。里面都是极度的惊慌和绝望，好像遇到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可怕东西一样。
随后东房、北房，连带那些平时最胆小的角落里的居民家里也开始发出一样的叫声。
“鬼！陈家养鬼！”
救我！纸人变成精了
赶快跑吧，不能让它接近我们
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四合院里回荡不停。刚才还冷冷清清、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院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沸腾起来。邻居们已经没有顾忌了，平时爱臭显摆的大爷大妈们也都成了惊弓之鸟。
院子里一片狼藉。
慌乱中把门口烧煤球的炉子踢翻了，黑乎乎的煤灰四处飞溅，使人感到呼吸不畅。铝盆和瓷缸子叮当作响落地了，滚到一边去。有的人由于害怕过度了，脚下一滑，一头撞到了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还没等来得及哭喊呢，就已经爬起来往里跑。
许大茂是从东房间跑出来的。
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全是冷汗，平时整整齐齐的大背头此时也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粘在了额头上，显得十分滑稽、狼狈。手里还抓着搪瓷缸子，手指由于用力过猛已经变白了。看见陈铁柱站在院子中间，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袍、面无表情的纸人的时候，许大茂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嘴巴张开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妈妈，真的有鬼……”说完就瘫坐在地上。顾不上地上的灰尘、煤灰，四肢着地向后爬行，眼中有非常多的恐惧与不能置信。
秦淮茹从南房门口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动，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她想要保持大家闺秀应有的镇定，但是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之中，心理防线还是崩溃了。看着陈铁柱以及一动不动的纸人时，眼里都是厌恶和恐惧。她想说些什么，想去问问，可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似的，只能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贾张氏也十分失态。
平时泼辣蛮横的老太太，此时挥着拐杖在空气中乱拍。
“打鬼！打鬼”，一边叫着一边驱逐自己脑中的邪祟。一脚踢出去，人也就向前倒下了，在一堆煤灰里摔了个嘴啃泥。拐杖摔出很远，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咒骂，样子十分难看，和平时威风的样子大相径庭。
王婶家窗户紧紧关着，但从窗缝中传出来的哭声时有时无，显然已经被吓得到处乱跑了。赵大爷、刘大妈家里也不安宁，能听到他们在屋里互相推拉、指责对方有没有做亏心事而招来灾祸。
整个四合院里鸡飞狗跳，没有秩序。
陈铁柱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并没有改变。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一样，冷眼旁观自己造成的混乱。越是在喧嚣的时候，尖叫声就越刺耳，就越能衬托出他内心的冷静和恐怖。不动声色、不给纸人多余的举动机会，静立其中让无形的压力慢慢渗透开来。
这一阵子都有骚乱。
直到大家都累得不行了，瘫坐在自己家门口、墙角，上气不接下气，眼里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们已经不能再去看陈铁柱了，也不能再去看那张纸人了。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味、汗水的气味以及一股浓浓的恐惧气息。
许大茂还是坐在地上发抖，一双眼睛紧紧望着陈铁柱的背影，把他当作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个恶魔一样。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脸色依然十分苍白，看着眼前的场景，神色复杂。
贾张氏趴在煤灰里，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搀扶她。
陈铁柱慢慢的把目光从外面转到院子里来。他用很平静的眼神去看，不会产生任何波动。从今天开始，在四合院中，风向将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