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勒到手掌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沈青禾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穿行于人群之中,耳边回荡着人们的指指点点之声,目光像刀一样从一张张好奇或者鄙夷的表情中掠过,最后停在了铁匠铺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铁匠老赵手里拿着一把大锤,大锤举到了半空中,脸上的煤灰也没有遮盖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沈青禾走近时他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把锤子放下,用沾满煤灰的袖子在脸上一擦,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来。
你就是辣椒贩子吧?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石头一样粗糙而有力。
沈青禾不啰嗦,手里面沉重的粗布袋直接丢在地上。袋子落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响,那就是辣椒互相碰到一起的声音。
都在这里。她说
老赵挑了下眉毛,俯身捡起地上的袋子,把捆好的绳子解开了。顿时有一股很浓烈的辛辣味冲出,即使相距几米以外,那种刺鼻的味道也会使人们皱起鼻子。拿一把红辣椒到鼻子前闻一闻,又拿起一颗仔细看看。
这辣椒虽然个头小但是红的亮亮的皮子又紧实饱满一看就是一个熟的好的。
刚才卤味摊老李头说的能去腥提鲜的老赵抬眼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思,“我不信邪。”我打了半辈子铁,只相信自己的手艺。但是味道还是好的。”
沈青禾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因为她知道老赵这等人不信鬼神之说,只信钱。
五十文一斤为对外价格。她说得很平和,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地告诉我,“给你一口锅换。”
老赵一愣之后就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铁匠铺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姑娘,你是做生意的吧?我刚刚打制好的铁锅是用上好的精铁制成的,非常结实耐用。一般要花掉一两银子才能买得起。干辣椒能换多少斤就可以吗?亏损的生意
“不亏。”沈青禾摇头,目光掠过他身后架子上挂着的那口黑铁锅,“你常年吃粗粮咸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有了这辣椒,哪怕一碗白粥也能吃得香。再说,这辣椒镇上还没人卖,你是头一个尝鲜的。往后想自用也好,转手也罢,都由你。但这批货,我只此一袋。”
她指了指地上的布袋,非常肯定,不容置疑。
老赵看了好长时间。
眼前的女子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身上还沾着荒坡上的泥土,但是她有一种精气神,不是被夫抛弃的妇人样子,倒像是一个能干的掌柜的女人。眼里没有乞求,有的只是笃定。
可以。老赵突然拍板决定的事,干干脆脆的很爽利。
他转身之后就走进了店铺里,在过了一阵子之后才拿着一口新铁锅出来。锅底很厚,锅边非常平滑,并且呈现出一种金属光泽,在锅边上还有机油的味道。
一手交货,一手付款。把锅递过来。
沈青禾伸手将之接过。
很重。
沉甸甸的重量一直传到肩头,使她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在那时候她并没有像样的炊具,只能对着发霉的米发愁。现在她终于有了锅。
她迅速拆开了布袋,将里面的红辣椒全部倒进了老赵的筐里,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感谢。沈青禾把铁锅拿过来之后就站起来了。
老赵看着她怀里的锅子,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用客气。”以后有这种好的东西记得来找我。我也喜欢吃辣的东西
“有就一定会来。”
沈青禾点头没有再开口了。
转身离开之后,背对着市集的嘈杂声,怀中抱着一口铁锅。锅身是冰凉的,贴近她的胸口,但是却让她第一次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风吹到了集市的边上,把一些叶子卷起来。
沈青禾向前走去,向镇外走去。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今天晚上就不用再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