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房门被敲了三下。
门外之人细细听着，隐约察觉到房内有动静，像是翻找物件的窸窣。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打开了，探出头，看见来人后，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你是？”里面的人还未等别人开口，“你是顾乐亦？”
顾乐亦一愣，说：“是。黄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黄先生急忙走出来，面露难色：“它……出问题了，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你去看看吧。”
顾乐亦看了眼屏幕上的雇主信息，面前的人叫黄博舟。
他知道通常雇用昕伴都是六十岁以上的独身老人，若非此人遇到麻烦，不然气色尚佳，不似需要陪护的体态。
他不再多想，走入屋内，看到情况就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昕伴在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东西，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似乎没注意到有人。
它先是走到茶几旁，将一本书放在上面，盯着三秒，又拿起，走向卧室，自语道：“主人说要看书。”
不久后，它手中除了那本书，还多了一个杯子，说：“不对，主人要喝水。”
它走入厨房，出来后，书本不在，仍拿着杯子：“水，水。”
接着，它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再去拿别的东西。
“主人还吩咐我什么了？”
顾乐亦观察了好一会，觉得这个昕伴似乎在收拾，只是物品放置的地方以及自言自语的行为令人错愕。
他想起这五天来遇到的昕伴情况，眼前的才算是不正常。
“你是谁？”
“你是顾……”
这自问自答打断了顾乐亦的思考，而且昕伴还未说完话就回到先前的状态。
他没有打扰，也并未开口。
不过，这种情况反复地出现三次。
令顾乐亦意外的是，昕伴竟要求他离开。
他总算明白为何黄博舟一脸窘相，还要走到屋外。
他心中有了猜测，后退到房门前，取出终端，看着昕伴的行为，点了几下屏幕。
听到关机的声音后，他动脚走进去。
他放下工具箱，将其打开，取出数据线，走到昕伴身后，再点了下屏幕。
“NO.A10769连接成功，主电源已关闭。”
他看到昕伴后脑打开，依旧将主电源开关拨下，连接上情感芯片。
“正常”
他不多想，再连接记忆芯片。
进度走完，以为没问题时，跳出了“注意”字样。
紧接着是提示：数据冗余异常，有损坏。请及时处理！
这段字消失后，弹出了两个选择。
一，尝试修复（一定概率重复出现问题。）
二，备份除损坏之外的数据。
顾乐亦看着两个选项，手指即将碰到屏幕时，顿了顿，最终点下了第二个选项。
屏幕亮起：分析中……
进度缓慢推进。
顾乐亦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听着房间里的寂静，忽然意识到，这种安静，是人为制造的。
“损坏数据已隔离，正在备份有效数据，请勿强行断开。”
“备份完成。”
他对着屏幕点了两下，将旧芯片拆了下来，放入一块新的。
“正在写入数据”
“正在构建索引”
“写入完成”
他不放心，点了校验和测试的功能，却显示“正常。”
他拔下数据线，将电源开关拨上，把A10769的后脑盖合上，再后退一步。
短暂的通电声过了三秒，A10769动了。
它感知到身后有人，转过身盯着顾乐亦片刻，才开口问：“顾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顾乐亦摇头反问：“你可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吗？”
A10769沉默了两秒，说：“记起来了，主人让我帮忙收拾房间。”
话音刚落，它左顾右盼，清点着待收的物品。
“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顾乐亦不忘看一眼终端。
A10769连忙摇头：“没有，我都是按照主人指示做的。”
顾乐亦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猜测A10769仿佛忘记了先前记忆混乱的事。
他收拾好东西，将A10769的电源关闭，便招呼留在门外的黄博舟进屋。
他指了下A10769：“黄先生，已经解决好了。可否告诉我，它是何时出现问题的？”
黄博舟看向低头无动静的A10769，回想好一会，说：“前几日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没想到它今日像是卡住了。”
他低声再问：“真的没事了吗？我担心它会伤人。”
顾乐亦没有立即回答，查看手中的终端后，答道：“黄先生，您放心，它方才只是记忆混乱，不会伤害您。若是有异常，公司会知晓，并第一时间通知我，届时会来帮您处理。”
黄博舟点头，笑着说：“那就有劳你了。”
“不客气。”顾乐亦的语气略显平淡，点了下屏幕上的启动。
A10769抬头时，黄博舟竟害怕地往后退一步。
顾乐亦看到他的举动也不免感到紧张，却很快恢复，将终端递过去，说：“黄先生，请您确认一下。”
黄博舟迟疑片刻后，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他看着顾乐亦收拾东西离开，再去把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不动，虽然问题解决了，但是心里没底。
他不知记忆出错的事是否还会出现，甚至恶化。
他转过身，看见A10769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主人，你还好吧？有什么吩咐？”A10769脸上扬起微笑。
黄博舟走到沙发坐下，看到杯子，轻声说道：“水。”
A10769拿起杯子，走去厨房倒了一杯，回来放在对方面前：“主人，喝水。”
黄博舟看着那杯水，杯子摆得很正，把手朝着他能拿到的方向，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喊了声为A10769取的称呼。
A10769笑意未消，问：“主人？”
黄博舟张了张嘴，想问“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却没说出来。
他怕对方记得，也怕不记得。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你去帮我收拾。”
“好的。”A10769转身，等了两秒才动脚。
黄博舟盯着A10769的背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忧虑，那个检测员到底做了什么，只是一个小问题吗？
可他还是希望别再遇上先前的事。
他听到一个房间传来声音，便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
